红烛摇曳,昏黄的光晕在铜镜上晕开一圈圈暧昧的波纹。
徐斌盯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剑眉星目,唇红齿白。
这张脸比他前世那张被医学院榨干的脸好看太多了。
但此刻,这张俊脸上涂着脂粉,头上戴着顶滑稽的礼帽,身上穿着大红色的喜服。
穿越这种事,他在网络小说里看过无数遍,但从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就在昨天。
不,应该说是在前世,他还是个刚从中医大学毕业、在社区医院混日子的苦逼医生。
一场车祸后醒来,就变成了大梁朝徐家那个不受待见的私生子,正被五花大绑地塞进花轿,替嫡子入赘忠国公府。
忠国公府。
大梁朝最显赫的将门世家。
而他要娶的女人,是名震天下的女将军林迟雪。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提到这个名字,都要压低声量。
据说这位主儿身高八尺,虎背熊腰,一拳能锤死一头猛虎。
发怒时青面獠牙,吃人不吐骨头。
徐斌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觉得它和脑袋的连接似乎不太牢固。
“半个时辰了。”
一道嗓音从身后传来,没有新娘该有的娇怯,反倒透着股军中点将的肃杀之气。
徐斌转过身。
大红绸帐低垂的拔步床上,隐约可见一道端坐的身影。
红盖头遮住了面容,只能看见那挺直的脊背和交叠在膝上的双手。
“我……”徐斌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心虚,“我不是徐文进。”
床上的身影纹丝未动。
“徐家怕嫡子受委屈,把我这个私生子推出来顶包。我叫徐斌,苏州乡下长大的,会点医术。”
徐斌能感觉到那道隔着盖头射来的目光在他身上刮。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心里全是汗。
“过来。”
只有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徐斌硬着头皮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玉如意。
手抖得厉害,挑了好几下才勾住盖头边缘。
红绸滑落。
徐斌的呼吸瞬间停住。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青面獠牙、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但绝不是眼前这张脸。
眉若远山,眸似寒星,肌肤冷白如玉。
明明端坐在那里,却锋芒内敛让人不敢逼视。
这哪里是什么母夜叉,分明是九天仙女落了凡尘。
“看够了?”
林迟雪眼帘微抬,目光刺过来。
徐斌这才发现自己正直勾勾地盯着人家,连忙移开视线,喉结却不争气地滚动了一下。
“够了够了……不是,我的意思是……”
话还没说完,一道劲风扑面而来。
林迟雪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咽喉。
徐斌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
“徐文进的画像我看过。”她声音平静,却透着彻骨的杀意,“你到底是谁?”
徐斌被她掐得脸涨得通红,拼命拍打她的手腕。
“咳咳……我……我都说了……我是徐斌……私生子……顶包的……”
林迟雪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就在徐斌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她突然松开了手。
徐斌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罢了。”林迟雪收回目光,听不出喜怒,“反正不管是徐文进还是徐斌,都不过是颗棋子。入了我林家的门,就要守我林家的规矩。你我人前做戏,人后各过各的,安分守己便罢。”
徐斌揉着脖子爬起来,刚想说什么,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她垂在床沿的双腿上。
那双腿纤细修长,却毫无生气地搭在那里。
他突然想起进来时闻到的那股药味。
不是普通的外伤药,而是透骨草、川乌、草乌混杂的味道。
这是对付寒毒的方子。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将军这腿……”他试探着开口,“是不是每逢阴雨天就骨缝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入夜后寒气上涌,从膝盖一路冻到心口?”
“你怎么知道?”
“我闻出来的。”徐斌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您这屋里熏了沉水香,但还是压不住药味。透骨草配川乌,这是驱寒毒的方子,但剂量不对,开方的人想压住毒性,又怕伤了您的根本,畏首畏尾,反而让毒素渗进了骨髓。”
林迟雪盯着他。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
整个太医院都查不出来的病因,一个乡下长大的私生子只看了一眼、闻了两下就说破了?
“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会点医术的乡下人。”徐斌摊开手,“将军要是不信,让我把个脉就知道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林迟雪警惕的目光中蹲下身,三根手指搭上她的手腕。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指尖传上来。
徐斌打了个哆嗦,但很快凝神静气,感受指下的脉象。
沉、细、迟、涩。
寒邪入络,经脉瘀阻,毒已入骨。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接触重症患者!功德系统正式激活!】
脑海中炸开一道机械音,徐斌手一抖,差点把林迟雪的脉给丢了。
【功德系统说明:宿主可通过救治病人、化解危机、惩治恶人获得功德值。功德值可用于强化医术(解锁高阶针法、药方)、提升体质(增强五感、反应速度)、短暂增强(危急时刻爆发)。首次激活奖励:望气术(可肉眼观察患者气血状态)。】
徐斌愣了足足三秒。
金手指!
穿越标配、逆袭必备的金手指!
他强压下心头的狂喜,稳住手指继续把脉。
有了望气术加持,林迟雪体内的气血运行在他眼中变得清晰起来那些淤堵的经脉、盘踞在骨髓深处的寒气,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她整个人困住。
“三年。”徐斌收回手,“这毒在您体内至少三年了。起初只是双腿麻木,后来越来越严重,到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林迟雪没有说话,但握紧床沿的手指暴露了她的震惊。
“如果我猜得没错,您不是生病,是中毒。”徐斌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玄冥寒毒,西域奇毒,中者经脉寸断,三年内必死。您用内力强压了两年,又用药顶了一年,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