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司令家的保姆,出了名的难当!”
“小江啊,干满三个月赶紧跑吧——”
那人说完,伸手在江穗肩膀上拍了拍。
这一拍,直接给江穗拍回魂了。
撞入眼帘的,是几人极具年代感的穿着打扮,和围墙上写着的大红标语“少生优生,幸福一生”。
她…不是死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意识到什么,江穗用力掐了把自己的手臂。
“嘶——”
杂乱的信息瞬间涌入脑海。
她本是现代世界的一枚社畜,因不满一本名叫《八零暖妻》小说的结局打了差评,结果第二天醒来就穿进了书中。
为了活命,她按照穿书系统的要求,攻略反派男配——祝沉舟。
救赎他、温暖他、和他结婚。
他们耳鬓厮磨,日夜缠绵。
但最终,这段坚持了三年的婚姻还是以离婚收场。
即便祝沉舟拖着残废的腿,毫无尊严地跪在她面前乞求挽留,她也没有回头。
或许是报应,离婚不到一年,江穗遭遇变故离世。
再睁眼,就来到了现在。
还成了京市军区大院祝司令家的小保姆——江岁。
此时,是书中的1986年。
距离她和祝沉舟离婚,已经过去整整七年。
祝家…祝沉舟…
都姓祝。
会是她想的那样吗?
江穗在心底疯狂呼叫系统,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小江,菜买回来了没?”
“今天可是祝司令和冯政委两家订婚的大喜日子,愣着干啥,赶紧回去帮忙啊!”
还没来得及梳理眼下的处境,江穗就被负责宴席的孙师傅推着往祝家走去。
身后大院的保姆们炸开了锅——
“什么!祝家那个私生子要订婚了?”
“私生子怎么了,人家现在可是军区最年轻的上校,前途亮得睁不开眼!”
“可他离过婚还带着个小傻子,单身这么多年,怕不是在等前妻回心转意?”
“他疯了?好马不吃回头草,前妻哪有政委千金香!”
……
祝家厨房——
因为暂时没有更好的去处,江穗决定先把保姆工作干着。
等联系上师兄闻屿就动身去香江。
闻屿是上一次穿书的邻居哥哥,后来两人又一起学医成了师兄妹。
是除祝沉舟外,江穗最信任的人。
她和孩子的身后事都是闻屿帮忙操持的,她欠他良多。
这一次回来总要还了恩情。
但身份证件被扣在司令夫人那儿,应聘时她们签了协议,至少干满三个月才能离职。
三个月她等得起,身无分文的她也需要工资作为路费,只是……
那张埋藏记忆深处、曾占据她整个青春的英俊面庞,浮现在脑海。
江穗心脏一悸。
沉默半晌,她摇摇头,为自己的臆想感到可笑。
祝沉舟远在西南边陲的滇省,身份悬殊、山高水遥,怎么可能和京市的祝司令扯上关系?
凑巧同姓而已。
七年过去,他应该早就忘了她这个前妻了吧。
年少相伴,三年婚姻,最后却以那样难堪的局面收场,她至今记得离婚时祝沉舟望向自己时的冰冷眼神。
他说他从未爱过她,和她结婚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污点,让她有多远滚多远,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回忆像凌迟的刀。
不致命,却足以让江穗每一次呼吸都隐隐作痛。
她用力眨了眨酸胀的双眼。
挺好的,天大地大,他们应该不会再相见了。
*
祝家前院。
祝振华和妻子沈岚正在招待冯政委一家。
说笑间,外头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
“是沉舟回来了!”
话音方落,男人利落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
祝沉舟执行完任务接到老宅的电话说儿子又犯病了,匆匆从基地赶回来,作战服都没来得及换搭在臂弯,眉心拢着倦色。
“说曹操曹操到,你冯伯父和亚菲等一上午了,快去陪他们说说话。”
沈岚笑脸相迎,伸手来接衣服。
祝沉舟微微侧身避开,冷淡道:
“初一怎么样了?”
沈岚对此习以为常,叹了口气,“还是老毛病,房间里能砸的东西都砸光了,喝了药才安静下来。”
她顿了顿,“毕竟是收养的,这么大了也不会说话,你真不打算再婚生一个自己的孩子?”
祝沉舟冷冷看她一眼。
“沈姨想知道什么,初一究竟是不是我的私生子?”
初一是六年前从南方抱回来的。
除了祝沉舟,没人知道孩子的亲生母亲是谁。
而他对此缄口不提。
外界议论初一是祝沉舟的私生子,父子俩一样,身世都见不得光。
只不过近些年祝沉舟爬得高了,手中掌握的权柄越来越重,性情也变得深沉难测,很少有人再敢提及。
沈岚面露尴尬,“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心里在盘算什么,祝沉舟一清二楚。
“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让我听到,从我把初一抱回来的那天起,他就是我祝沉舟的儿子。”
说完,也不管沈岚什么脸色,径直越过她朝初一房间走去。
沈岚撇撇嘴,看着自己这位继子的背影。
简直就是块野狗骨头,冷森森、阴沉沉的,一个眼神看得人心里直发怵,给他戴绿帽子的是他前妻,怎么见谁都和仇人似的。
路过客厅,祝沉舟被祝振华叫到一边。
“我让睿睿陪着初一玩呢,你别去刺激他。”
“今天你冯伯父来家里吃饭,趁着大家都在,把你和亚菲的婚事定下来。”
看着坐在客厅的冯政委一家,祝沉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初一犯病,恐怕又是他们骗他回来的借口。
上回是初一和别的孩子打架。
他对此厌烦至极。
嗓音多了几分讥诮,“我没有再婚的打算,谁答应的亲事谁去结,正好您经验丰富,我不介意再多一个小妈。”
“下午还有会,我回基地了。”
祝振华被他忤逆不孝的话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个孽障!说的是人话吗,你是不是成心想气死我!”
他面色痛苦地按住胸口。
“老祝!”
沈岚跑过来扶住他,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小药瓶,“快吃一粒。”
“沉舟,你爸有心脏病,就当阿姨求你,吃了饭再走,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的。”
祝沉舟顿住脚步,终究还是转身倒了杯水递过去。
祝振华气不可遏地瞪他一眼,就着水把药咽下去,突然开口:
“你是不是还放不下那个女人?”
犀利目光盯着祝沉舟,仿佛要将他所有心思都洞穿。
祝沉舟恍若未觉,表情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说别人家的事。
“您凭什么认为,我祝沉舟会放不下一个背叛我、消失了七年的女人?”
他轻扯嘴角,“还是您觉得以祝家的血脉生得出大情种?那我何至于当了二十几年无父无母的孤儿。”
祝振华胸口又疼了。
偏偏这件事他理亏,冷嘲热讽他这个当老子的也得受着。
他轻哼一声,提醒祝沉舟:
“那女人嫌贫爱富、薄情寡义,在你最难的时候给你戴绿帽一走了之,你不是最痛恨被人抛弃吗,别忘了自己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即使没见过那位前儿媳,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厌恶。
“沉舟不会的,再说对方都结婚生子有新生活了,不出意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的。”沈岚温声宽慰。
祝沉舟垂眸,握着杯柄的指节一寸寸泛白。
他无声注视着手中那杯水,水面泛起层层波澜,又逐渐归于死寂。
“明天我去滇省出任务。”
祝振华皱眉,“刚回来又要走,这次去多久?”
“三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