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寒意从她的膝盖蔓延至全身,五脏六腑也在同时痛得她直打颤。
沈宁谣猛地惊醒。
“阿谣师姐,我和大师兄来看你了。”
转瞬间,禁闭崖底多出两个穿着统一月白色名门正派服饰的俊男美女。
二人其一是她的大师兄陆寒星,自小有婚约的青梅竹马。另一个是温兮,她刚入门三个月的小师妹。
大师兄陆寒星走近后,目光落在她身上拧眉开口:“阿谣,你还不打算认错吗?
“昨日我废了你的根基,也是因为你在阿兮猎妖时对她下杀手。
“你逼得我没办法……我才不得不出手制止你,你别再怨我了!”
是啊,他是不得已才出手重伤她。
前世他也这么对自己解释。
而自己,还真就信了。
咳!
沈宁谣想笑,却突然被一口血呛的咳嗽,很快血溢出她的唇角。
“你笑什么?被关傻了?”陆寒星因着她这反应而错愕。
不过很快他想起来,禁闭崖为了惩罚犯错弟子所设置的阵法结界,导致这里的时间确实会和外面不同。
外界过了一天,这地方却已过了十天。
沈宁谣则因眼前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想起前世这段时期的记忆。
正如陆寒星所说,她那时同刚入门的温兮和其他同门一起下界去人间猎妖。
在执行任务期间,温兮引她入一处阵法内,下一秒陆寒星出现。
温兮便突然倒地,可怜兮兮对自己求饶,求自己放过她。
沈宁谣疑惑之际,被陆寒星一掌重伤。
当时,他的借口就是看到自己害温兮,为了护下她,才不小心重伤她,碎了她的金丹废了她根基。
回来后,宗门以伤害宗门圣女的罪名罚她在这里罚跪。
沈宁谣在被废掉根基,身体无灵力护体和凡人无异的情况下,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可能活不了多久。
可宗门还是狠心罚了她。
沈宁谣惨然一笑,所以……她上辈子怎么一直没看清呢?
这些人一开始就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死活。
哪怕自己在父亲去世之后一夜长大,几年的时间里兢兢业业处理宗门各种事物,打理宗门上下,照顾每一个人。
可温兮一出现,他们全都变了。
在她为宗门繁杂事务忙得晕头转向时,他们围着温兮夸赞:“小师妹可真是厉害,才刚入门那么快就筑基了。”
“如此天赋,宗门的未来就靠小师妹了!”
“宗门上古预言传闻中‘圣女’,应该就是小师妹吧!”
“小师妹是宗门圣女,是我们未来的希望!”
逐渐的,沈宁谣被边缘化,硬生生从玉悬宗曾经的掌门之女,一个天之骄女、沦落到孤苦伶仃,活得战战兢兢。
而温兮则如同天降一般,在宗门里活得如鱼得水。
平日里宗门里得了什么宝物,第一时间就被其他人送给温兮。
她费劲千辛万苦找到的灵兽,被温兮提前签契约认主。
她身上的水灵根,因为适合温兮修炼而被挖给对方。
父亲生前留给她的灵剑掠穹,被宗门长老强行赠予温兮。
那时候她还天真地以为,即便所有人都对温兮好,只要大师兄会站在自己这边,她就不是孤身一人。
所以她忍了,她让了。
毕竟他在自己父亲死前,向他承诺过会照顾自己。
可却万万没想到,连他也背叛自己。
人间猎妖那次,他为护温兮,亲手废她修为。
之后她为恢复修为吃了一颗丹峰宝药阁里的丹药,被污蔑是偷丹,受尽白眼。
而他指责她:“你行事不端,辱没你父亲一世清名,愧为玉悬宗掌门之女!”
在她被赶出宗门,无路可走沦为散修,被各种欺辱导致入魔。
陆寒星亲手将她抓上天道审判庭,让她受七七四十九天九霄雷霆灌顶之痛,无间业火灼烧之苦。
直到魂飞魄散,化作飞灰。
至此,才结束这悲惨又可笑的一生。
沈宁谣回忆完一切,只觉得五脏六腑疼极了,嘴里有腥甜血气。
除了此刻身上的疼痛之外,更多的是前世种种一切折磨的疼痛印迹。
那些痛刻入灵魂,即便重生……也不得摆脱。
前世发生的一幕幕还在她脑海里不停闪过。
沈宁谣内心悲凉,表面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
她只是身形单薄跪在那里,颓丧消沉。
不知道为何,整个人看起来竟然还显出几分楚楚可怜。
陆寒星见状,眼神有一瞬迟疑。
可他刚想说什么,身旁少女轻盈温柔的嗓音抢先开口:“师姐?你怎么不说话?”
温兮的声音中还带着一丝紧张,怯弱的如同惊弓之鸟。
见状,陆寒星瞬间想起沈宁谣对温兮做过什么,转而也看她的眼神不满起来。
“你到底要不要认错?”陆寒星皱眉看着她,冷声说,“温兮已经找戒律堂的长老求过情,只要你给温兮道歉,今日便能放你出去!”
“道歉吗?”沈宁谣仰起脸看向他,“为什么要我道歉?”
“你还是要嘴硬?”陆寒星语气里多了丝怒意,咄咄逼人,“当时是我亲眼所见你设下阵法,用蓝燃业火对温兮下杀手,你还不承认?”
沈宁谣嘴角那一抹讥讽更甚,“你以为——自己所见就是事实?”
“你说什么?”陆寒星因沈宁谣的话愕然。
沈宁谣看着眼前这对理直气壮的陆寒星,眼神讽刺。
当时,是温兮强行偏离任务,去干涉一起妖杀凡人事件,非要出手去救那凡人。
现在想来,温兮是知道自己会因此约束她,才故意以此引她入阵。
因为仙界规定金丹期修士,不可干涉凡人命运,否则轻则遭到反噬,影响自身修行。
重则干扰天道运行规则,降下天罚,到时候整个宗门都会被连累。
为了避免这些后果,她必须拦堵温兮。
可她何至于因此杀害温兮?
还用对她来说还掌控不好,一不小心就会灼伤自己的蓝燃业火?
最重要的是,还好巧不巧的正好被陆寒星看到?
可这天下,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沈宁谣念至此,刚想开口说什么,温兮在这时突然抓住了旁边陆寒星的胳膊:“大师兄,要不就不要逼师姐了,你知道她脾气倔。
“等回头我会主动和戒律堂的人说明,说师姐已经道过歉了。”
说着,她便鼓起勇气怯生生地朝沈宁谣移步走过来,试图将人从地上拉起。
“不许过去!”陆寒星声音冷冽地阻止温兮,同时一把上前拽过她。
他那双清冷眉眼落在沈宁谣的身上,带着漠视:“她被曾经的掌门惯坏,都这时候了还狡辩,就是欠教训!”
“现在!过来跪下道歉!”
同时,一股强大威压朝沈宁谣迎面袭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