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一江春水向东流

书名:
以你为名的小时光
作者:
东奔西顾
本章字数:
11602
更新时间:
2021-12-31 10:15:46

自那天求婚成功之后,江圣卓没事儿就张着嘴傻笑,叶梓楠、施宸皆以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当着面调侃他。

“他这又是出什么幺蛾子呢?”

“听说求婚成功了,夙愿终于达成,也没什么牵挂了,大概是回光返照吧。”

“嗯,那是可以含笑九泉了。”

江圣卓听到他们的揶揄,一点没在意,继续乐呵他自己的。

杜乔看着整日哼着小曲儿笑得花枝招展的上司摇头叹气,不知道又要迷惑多少少女了。

就连小侄子江念一也是瞪大眼睛看着他几秒钟之后转头问江母:“奶奶,四叔是不是傻了?”

女方这边呢,病情相似。

关悦看了看乔乐曦,隔了几秒又看了看乔乐曦,当事人丝毫没察觉,正盯着自己的左手笑。

关悦终于忍不住,拿了块面包塞到乔乐曦半张开的嘴里:“你能不能把你的嘴合拢几秒钟啊?”

乔乐曦捂住自己的嘴,一脸不好意思,却还是掩盖不住眼睛里流露出的笑意。

关悦举手投降:“完了完了……这个红包我是保不住了!”

心情颇好的乔乐曦每天上班的时候都是神采奕奕、光彩照人的,江圣卓每天一快到下班的时间就躁动不安,卡着时间去接未来老婆下班。

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结婚的日子据说是江乔两家的老人翻了几天的黄历挑出来的好日子。

前一天晚上,新郎新娘按照惯例不许见面。

江圣卓见不着人只能打电话。

“四少奶奶,您忙什么呢?”

乔乐曦正在浴缸里舒舒服服地泡澡,声音中带着几丝慵懒:“泡澡呢,咱姥姥说了,让我多泡一会儿,这是习俗。”

江圣卓看不到摸不到只能在嘴上耍流氓:“那带我一起泡泡吧!我帮你好好按摩按摩。”

乔乐曦仗着天高皇帝远,一副什么都不怕的样子:“好啊,来呀!”

江圣卓挑眉:“挑逗我?那我真去了啊,你准备开门……”

江圣卓这句话刚落,乔乐曦就听到敲门声,她立刻坐起来:“你这个神经病不会真的来了吧?不是说不能见面的吗?”

江圣卓乐不可支:“不逗你了,不是我,你快去看看是谁,一会儿再给我打。”

乔乐曦匆匆穿了衣服去开门,父子三人站在门外笑着看她:“咦,这么齐?快进来。”

乔裕一脸神秘:“来给你梳头啊,姥姥特地交代的。”

乔乐曦坐在镜子前,乔柏远拿出一把梳子递给她,缓缓开口:“这是我和你妈妈结婚的时候她带过来的,说以后女儿出嫁了就用这把梳子给她梳头。”

乔乐曦仔细摩挲着手里的木梳,很古朴,没有华丽的装饰和花纹,带着岁月沉淀的魅力。

乔柏远一下一下地给乔乐曦梳头,顺便交代着:“虽说你和圣卓从小就在一起,他对你也没得说,但你嫁过去也不能和以前一样任性随意,不然该叫人笑话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乔烨听到这句突然开口:“谁敢?”

乔裕歪歪斜斜地靠着哥哥,接口:“就是,谁敢笑话我们家丫头?”

乔柏远瞪了两个人一眼继续说:“好在嫁得不远,没事儿的时候多回来看看。”

乔柏远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什么,沉吟着:“昨天我去看你妈妈了,我告诉她,你要嫁人了,她应该会很高兴……”

乔乐曦抬头看着镜子里的人,忽然觉得自己真的要离开这个家了。

之前一直很兴奋,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

自己,要嫁人了。

从明天开始,她不能再每天回到这里,不能再在父兄面前撒娇耍赖,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每晚坐在这里涂涂抹抹。

想到这里,她的眼圈忽然红了。

乔裕看着气氛不对,笑着逗着妹妹:“哎,小妹,你明天不会哭吧?”

乔乐曦眨了眨眼,压下泪意,扬着下巴:“切,我才不会哭呢!”

乔柏远难得开起了玩笑:“不哭就好,你一哭起来丑死了,从没见过哭起来这么难看的姑娘,别把迎亲的人都吓跑了。”

乔乐曦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乔家两兄弟则开怀大笑。

父子三人离开后,乔乐曦握着木梳躺在床上给江圣卓打电话。

“江圣卓,乔书记真的老了,我刚才都看到他的白头发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几分不舍。

江圣卓现在似乎越来越和她心有灵犀,她一句话一个眼神他都能感同身受。

他轻声安慰着,开着玩笑:“乔书记哪里老了,前段时间我碰到他在会上讲话,中气那个足啊,神采那个飞扬啊,我都赶不上。还有啊,昨儿个押着我去……”

江圣卓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乔乐曦知道他忌讳什么,坦坦荡荡地接着他的话:“昨儿个押着你去看我妈妈,说什么了?”

江圣卓知道她现在是真的放下了,声音里带着欣慰:“让我当着咱妈的面保证好好照顾你呗,我跟你说,咱爸真是逗死了,回来的路上给我讲了一路的鬼故事。”

乔乐曦奇怪:“讲鬼故事干吗?”

江圣卓懒洋洋地回答:“如果我不好好对你,就让咱妈把我带走呗!”

乔乐曦愣了一下,拥着被子笑起来。

江圣卓那边的声音缓缓响起:“笑了就好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折腾一天呢。”

乔乐曦把脸贴在被子上,带着几丝撒娇叫他的名字:“江圣卓。”

江圣卓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轻声应着:“嗯?”

“你明天早点来接我。”

“好。”乔乐曦带着笑容进入梦乡。

这边江圣卓靠在窗口低声细语地哄完乔乐曦睡觉,挂了电话,抬头看着天上的圆月,不自觉地勾唇。

勾完唇一转身脸又垮了下来。

说好婚前最后的狂欢夜,竟然是一个大陷阱。

几十分钟前还在妹妹面前叮嘱的乔烨、乔裕兄弟俩正坐在对面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江圣卓扯出一抹勉强的笑:“真不是我要来的,我……”

边说边瞄着包厢那头跳着艳舞的女郎和吹着口哨喝酒撒欢的狐朋狗友,恨不得把他们都踢出去,这到底是谁安排的节目!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最后他还是来了。

乔裕很快脱了外套站起来,边活动着手腕边笑着看他三连问:“告别单身?失去自由?今晚怎么玩儿都不过分?”

江圣卓觉得乔裕今天晚上的笑实在是太吓人了:“二哥二哥,我喊了你这么多年二哥,总不会是白喊了吧?”

乔裕打起架来都是温温柔柔的:“你放心,自然不会白喊。就是把你当自己人,每一下才打得真心实意,你知道我从来都不打外人的。”

国民二哥乔裕为数不多的几次挥舞拳头都打在了江圣卓的身上。

江圣卓遇上乔裕,只有守不敢攻,结结实实地挨了几下之后,边抵挡着边瞪旁边看热闹的叶梓楠和施宸:“你们两个是不是兄弟啊?!不帮忙就算了!还做个局坑我!我说我不来!你们非让我来!”

叶梓楠和施宸也很是无辜,本来确实是好心来着,毕竟婚前狂欢夜也是个传统了,怎么疯狂撒欢都不算过火,只是没想到……

两人齐齐摇头叹气,谁让你娶的老婆有那么多哥哥呢?

其实也就是喝喝酒闹一闹,不会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乔烨和乔裕两兄弟也就是找个名目而已,毕竟回头有人问起来,也算是师出有名。

江圣卓大概真不是亲生的。

听说自己弟弟挨揍,江家三个哥哥来得倒是挺快,只不过来了之后画风也不太对就是了。

乔烨和江圣谦两位老大坐在一起边聊天边随手指挥打哪里怎么打,宗旨只有一条,不要打脸,别影响明天做新郎官。

乔裕打累了就换他三哥江圣扬来。而他自己的亲二哥江圣航则负责在旁边进行精神折磨,冷嘲热讽了近一个小时都不带重样的,看得众人叹为观止。

叶梓楠和施宸不解围就算了,还在旁边找角度录视频兼解说,说是难得一见留作纪念。

“小四,说真的,五打一啊,这盛况堪比当年我那场六打一。”

江圣卓气得吐血:“你们俩到底是不是兄弟啊?!还在那里幸灾乐祸!”

叶梓楠和施宸对视一眼:“他大概是对幸灾乐祸有什么误解。”

“我也觉得。”

两人挽着衣袖就凑上去了:“三哥累了吧,歇歇吧,我们来。”

两人联手身体力行地教他什么叫幸灾乐祸。

五打一直接升级为七打一。

一个回合的车轮战下来,江圣卓直接瘫倒在地,喘着粗气投降:“不行了不行了,我真不行了……”

叶梓楠蹲在地上调侃他:“别啊,江少,这才哪儿到哪儿,明儿结婚你今天说你不行,谁会把妹妹嫁给你啊。”

江圣卓一脚踹过去:“你给我滚!”

到了后半夜,人散得差不多了,江圣卓和叶梓楠、施宸坐在角落里喝酒。

叶梓楠有感而发:“你和乐曦啊,也是蹉跎多年终于修成正果了。”

江圣卓毫无形象地趴在吧台上,微微笑起来:“蹉跎多年……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大概就是当年撇下巧乐兹去国外。那个时候我觉得,我喜欢她是因为从小到大身边就她一个女孩儿。我想着,出去见见世面吧,或许见得多了,我就没那么喜欢她了。”

施宸又开了一瓶酒:“然后呢?”

江圣卓和他碰了一下才开口:“然后?然后我才知道,不是从小到大我身边就她一个女孩儿,是从小到大我眼里就只能看到她一个女孩儿,见再多的世面也没用。我还是喜欢她,见得越多我越想她,比以前还喜欢。”

说完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到底是年少无知啊,以为换个环境,可以换种心情。以为吃了想吃的东西,去了想去的地方,可以忘了她,可是相反的是,在陌生的环境里,看到一切有趣的人和事,还是会忍不住地想要和她分享,那一刻,心底万分悲凉,那个时候我才明白,一切都是我以为,我还是很喜欢她,和她在不在我身边没有任何关系。喜欢一个人和见不见世面有什么关系呢?见过那么多的人和事之后,才发现,我还是很喜欢她,比我以为的还喜欢得多。她总是说孟莱是我的桃花劫,可桃花劫算什么,她才是我的红艳煞……孟莱在她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她是我心头的朱砂痣,也是我心中的白月光,是我唯一想娶的老婆,也是我未来孩子的妈,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叶梓楠就算了,而被糊了一脸狗粮的单身狗施宸听得心里酸酸的:“说真的,当年你出国办退学的时候,咱们学校好多小姑娘都难过哭了。”

江圣卓白他一眼:“有没有那么夸张?”

施宸戏精上身:“真的真的!不信你问老叶,哭得那叫一个惨烈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英年早逝了呢!”

江圣卓就差把酒瓶扔他脑袋上了:“滚!”

叶梓楠笑得不能自抑:“哈哈哈……”

他们仨是最后一拨了,看着两人勾肩搭背地离开,江圣卓刚想拿外套回去就看到窗边竟然还坐着个人。

那人看着窗外,神色淡漠,不知道在想什么,像是个霁月清风的朗朗公子。

江圣卓眼底精光一闪:“三哥?”

那人回头瞪他:“你小子故意气我是吧?”

果然一开口就破坏画风。

江圣卓乐得不行,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如此深沉漠然的江圣航,他嬉皮笑脸地靠过去:“谁让你这么深沉,比三哥还吓人。”

江圣航睨他一眼:“真没想到,你这个小屁孩儿竟然都要结婚了。”

一提起这个江圣卓就乐得合不拢嘴:“羡慕啊?”

江圣航忽然敛了神色:“你不知道当年我们多希望你是妹妹,你一出生,我们有多失望。”

江圣卓点了支烟递给他:“要说失望,最失望的也该是大哥吧?一下子来了两个弟弟,再来还是弟弟,事不过三,真的是过分了。”

江圣航眯着眼吐出了个烟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得也是。”

江圣卓低头玩儿着打火机:“不过,想来大哥也应该习惯了。”

之后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烟草燃烧的声音,过了许久,江圣航才忽然开口。

“小四。”

“干吗?”

江圣航屈指轻弹了一下烟灰,似是无谓似是迷茫般地开口:“二哥这回啊……怕是真的栽了……”

江圣卓酒劲上来了,有些不甚清醒,勉强应着:“栽哪儿了?”

江圣航颇有些咬牙切齿地意味:“栽女人手里了。”

江圣卓一下子清醒了:“啊?”

他还想再问,门口忽然出现个身影,轻叩房门:“喂,到底还走不走?”

江圣卓看见来人立刻告状:“三哥,江圣航在这里cosplay你!可吓人了!”

“呵。”看到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江圣航嗤笑了一声。

江圣扬大概刚才揍江圣卓揍出瘾了,挑着眉眼问:“你那是什么表情,要不要打一架啊?”

江圣航喝得站都站不起来了:“打架?我懒得和你打!”

酒后的江圣扬难得的话多:“你是打不过吧?”

江圣航不乐意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和刚才深沉冷漠的样子判若两人:“啧,你怎么就不懂做哥哥的心呢,哥是让你好吗?”

江圣扬上前扛起他:“快走吧,大哥还在下面等着呢。”

江圣航一边一个揽着两个弟弟的肩膀,边往外走边念着:“兄弟一生一起走,谁先脱单谁是狗!”

说完就睡了过去。

江圣卓听得直翻白眼,这狗他是当定了:“三哥,江圣航是喝多了吧?刚才还跟我说栽女人手里了,我看他这样啊,像是栽男人手里了。”

江圣扬扫他一眼:“没大没小的,他是你二哥,也是你能随便调侃的?”

江圣卓不服气:“是你先……”

江圣扬一句话堵回去:“我从来也没说过他不是二哥。”

江圣卓哼哼了两声:“反正我和江圣航都打不过你,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江圣扬很奇怪地看着他:“你不会真的以为他打不过我吧?”

江圣卓有些傻眼:“什、什么意思?”

江圣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闷头往前走。

等电梯的时候,江圣扬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竟然主动开口说话:“你不知道哥哥都是打不过弟弟的吗?一个竭尽全力,一个有心退让,结果不言而喻。”

江圣卓进了电梯才反应过来:“不对啊,你每次打我的时候都打得特别凶啊?!”

“哦,我那是在磨炼你。”

“放……”某个不文明的字在江圣扬清冷的眼神里被他悄悄替换,“心……”

第二天天刚亮,乔乐曦便被几个堂妹、表妹叫起来坐在镜子前化妆,没多久关悦便到了乔家,逗着一脸严肃的乔乐曦:“紧张啊?”

乔乐曦捂着胸口:“悦悦,怎么办,你摸摸我的心,我觉得它马上就要跳出来了!”

一屋子的人都开始笑。

与此同时,江圣卓光鲜亮丽的从齐嘉逸的工作室里走出来。

齐嘉逸替他整了整领结:“帅毙了!新郎官,不过……你昨晚玩儿大了吧,瞧这脸色难看的!”

“不会吧,我还特意敷了张面膜呢。”江圣卓对着镜子自恋地照了照,“这不挺帅的!”

齐嘉逸懒得理他:“快走吧!一会儿路上堵车!”

一众伴郎和年纪相仿的亲友开着婚车浩浩荡荡地奔赴乔家。

车内,江圣卓也不管摄像机一直对着他,收起了嘻嘻哈哈的模样,检查着东西:“戒指戴了吗?红包呢?还有手腕花?”

施宸摸着下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怎么着啊,江小四,你紧张啊?”

江圣卓看着镜头反驳:“我怎么会紧张!你看错了吧?”

到了乔家,几个伴郎簇拥着江圣卓大喊:“新娘,我们来了!”

边喊边往乔家冲。

江圣卓笑得格外灿烂:“巧乐兹,该走了!”

就像小时候,每天早上上学前,他都站在她家楼下叫她:“巧乐兹!该走了!”

关悦站在阳台上看到婚车缓缓地驶进来,大叫着:“姑娘们,快准备堵门!他们来了!”

乔乐曦看着一群女孩子搞怪,听到江圣卓来了她反而不紧张了。

乔家的大门紧闭,敲了半天里面的人就是不开。

施宸掏出一把红包:“噔噔噔噔,我有法宝!”

好不容易从门缝塞了进去,终于进了大门,一群人就往楼上冲,伴娘把关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新郎和伴郎团和伴娘团隔着门对话。

塞了几个红包之后,总算开了个门缝。

一群小姑娘笑嘻嘻地起哄:“新郎官,你要对新娘说什么啊?”

江圣卓知道说什么这帮人都不会给他开门,直接拿钱砸。

转身从施宸手里抢过红包,不管不顾地全塞进去:“这些都给你们!”

伴娘们刚开始还不同意,谁知从门缝塞进来的红包越来越多,每个人手里都厚厚的一沓,每个金额都十分可观,她们也参加过不少婚礼了,就没见过这么爽快地给红包的,一个个都傻了,这到底是准备了多少红包啊。

乔乐曦穿着婚纱坐在床上早就笑得不行了。

趁着她们愣神,江圣卓和施宸对视了几秒,忽然大叫起来:“闯啊!”

说完便开始撞门。

几个小姑娘的力气哪里敌得过,门一下子就被撞开,江圣卓一进门就看到开怀大笑的乔乐曦,她身着白色的婚纱坐在床中央,美得让他不忍直视。

伴娘们又跳出来挡在床前。

伴郎们纷纷哀号:“差不多了吧?”

“还有最后一关!”

新郎江圣卓和众伴郎接近崩溃:“还来啊……”

一个女孩子递出一张满是手印的纸巾,笑着问:“猜!哪个是你老婆的手印!”

瞬间哀号遍野。乔乐曦和众伴娘则乐不可支。

“快猜啊!”不断有人起哄。

江圣卓举着纸巾看着上面乱七八糟的红色手印,根本没什么区别嘛!

转头无奈地看向乔乐曦,伴娘一下子全都挡在乔乐曦前面:

“新娘不许作弊!”

江圣卓无奈,只能自己猜,看了几秒指着一个手印:“喏,这个!”

伴娘群里立刻发出惊叹:“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啊!”

江圣卓扬扬得意:“这下行了吧?找婚鞋!”

忙活了半天终于把鞋子找到了,江圣卓单膝跪在床边,给乔乐曦穿上。

“老婆,我来接你了,跟我回家吧!”

乔乐曦看看满屋的人,又看着身前的人一脸的期待,眨眨眼睛:“成,嫁了!”

又是一阵欢呼声,四个伴娘恭恭敬敬地站成一排,齐声叫:“姐夫!”

江圣卓笑眯眯地点头:“乖!”

说完横抱起乔乐曦,她搂着江圣卓的脖子:“你到底是怎么猜出来的?”

江圣卓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言辞暧昧:“晚上洞房的时候告诉你啊。”

乔乐曦看他流氓兮兮的又是一阵脸红心跳。

下了楼,两个人给姥姥姥爷和父亲敬完茶,乔乐曦的声音有点哽咽。

“姥爷,姥姥,爸爸,大哥,二哥,我嫁人了!”

一家人笑着看着这对新人,乐准摸摸她的头发:“去吧。”

乔乐曦抱着乐姥姥不撒手:“姥姥……我不想离开你们……”

乐姥姥眼角潮湿:“傻丫头……”

江圣卓在一旁傻眼了:“你不会不嫁了吧?”

乔柏远眼角早已湿润,当年总在他眼前蹦蹦跳跳的小女孩终于长大要嫁人了。

最激动的却是乔烨,微红的眼角衬得脸色有些苍白,乔乐曦上去抱了他一下:“大哥。”

乔烨笑着应了一声:“哎。”

“好好照顾自己,以后江圣卓欺负我了,你还要给我撑腰呢。”

乔烨看了江圣卓一眼,笑容加深:“他不敢!”

乔乐曦又看了看乔裕:“二哥……”

乔裕摸摸她的脑袋:“你乖,有事儿就跟二哥说……好像昨天还跟在我屁股后面二哥二哥的叫,今天竟然就要嫁人了。”

最后乔乐曦还是依依不舍地走了:“你们好好保重身体……”

乔乐曦被江圣卓抱着踏出家门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家人,又抬头看着某个窗口。

妈妈,我嫁人了!你会祝福我的,对吧?

江圣卓俯身吻了一下乔乐曦的侧脸,温温柔柔地叫了声:“老婆,我会好好对你的。”

乔乐曦收回视线,搂紧了他的脖子。

到了江家,给江家长辈敬茶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会来这么一句,半是欣慰半是感叹:“你这个臭小子!终于要结婚了!”

举行婚礼的时候,乔乐曦挽着乔柏远的胳膊入门,走过长长的舞台,她忽然又开始紧张。乔柏远握着手臂上的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别紧张。”

乔乐曦看着父亲重重地点头:“嗯!”

一抬头,江圣卓在那头微笑着等她。

他坐在钢琴前,指法娴熟地弹着那首曲子,等她走近缓缓开口唱。

让我做你的男人

二十四个小时不睡觉

小心翼翼地保持这种热情不退烧

不管世界多纷扰

我们俩紧紧地拥抱

隐隐约约我感觉有微笑

藏在你嘴角

做你的男人

二十四个小时不睡觉

让胆小的你在黑夜中也会有个依靠

就算有一天爱会变少人会变老

就算没告诉过你也知道

下辈子还要和你遇到

乔乐曦拿着捧花站在舞台上,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小的时候两人一起学钢琴的情景,他总是一脸不情愿地坐在钢琴前捣乱。

原来他们已经相识这么多年了。

江圣卓慢慢向她走过来,从乔柏远手里接过乔乐曦的手:“乐曦,我爱你,做你的男人,我此生无憾。”

乔乐曦被感动得热泪涟涟,直到扔捧花的时候才终于有了笑容。

“新娘扔捧花啦!”

施宸本来还在和萧子渊、叶梓楠说话,听到这里,立刻窜到最前面,嘴里嚷着:“别跟我抢,连这只蝴蝶都结婚了,我再不结婚真的会被我妈唠叨死了!”

江念一穿着笔挺的小礼服跟在后面挤到最前面:“我也来抢!”

施宸低着头看着他:“你才几岁啊,凑什么热闹!”

江念一仰着脖子撅着小嘴回击:“施叔叔,你不能欺负小孩子哦,不然一辈子娶不到老婆哦!”

施宸一脸隐忍,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连个小孩子都来嘲笑他!

两年之后,乔乐曦生下一对龙凤胎,取名江以瑜,江以瑾,这对兄妹继承了父母的出色,集两家人宠爱于一身。

“妈妈妈妈!”江以瑾迈着胖胖的小短腿,伸着两只胖胖的小胳膊抓住乔乐曦的裤腿:“叶哥哥欺负我!”

叶梓楠的儿子大了这对双胞胎几岁,被父母教导得极出色,乔乐曦觉得他应该不会欺负小妹妹,大概是小孩子间在玩闹。

她蹲下身给女儿擦擦额头上的薄汗,笑着问:“他怎么欺负咱们家宝贝了啊?”

江以瑾抓着乔乐曦的手捂上自己的右脸:“他亲小瑾的脸!就是这儿!”

“那哥哥有没有帮你打他啊?”乔乐曦笑呵呵的逗着女儿。

“没有!哥哥说,让叶哥哥娶了我,然后叶哥哥就得叫他哥哥了!”

乔乐曦啼笑皆非,转头问江圣卓:“喂,你儿子这么腹黑,到底随谁啊?”

江圣卓放下手里的工作,走过来揽着老婆,又开始胡说八道:“如果叶家那个小子真的看上了我的宝贝女儿,我就等着叶梓楠来提亲,到时候我百般刁难,哈哈哈哈……”

乔乐曦无言的翻白眼表示鄙视。

江以瑾站到安全距离以外,指着江圣卓的脸:“爸爸,你笑得像个坏人!”

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某一天江圣卓带着一对儿女出去玩儿,乔乐曦回到家刚打开门就看到两团小肉球扑到她腿上,她笑着蹲下来问两个孩子:“爸爸带你们出去玩儿开不开心?”

“开心!”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回答。

江以瑜揽上乔乐曦的脖子:“妈妈,今天爸爸给我们买了一条小狗,叫豆豆,毛茸茸的,超级可爱哦,我们可不可以养它?”

江以瑾笑眯眯地伸出一根胖胖的手指:“妈妈,它只有一岁哦。”

“爸爸怕你不同意,让我们先把他关在阳台上,等你回来同意了再放出来,我们乖不乖?”

乔乐曦摸摸儿子的头,心里带着对小动物的热爱期待着:“乖,去把小家伙放出来让妈妈看看吧!”

两个孩子兴高采烈地往阳台奔,乔乐曦很快就看到一条站起来比她还高的大狗轰隆隆霸气四射地跑了过来,她的心里瞬间崩溃。

“小”狗?原来是年龄小,不是体型小!

两个孩子跟在后面跑出来,一脸期待地问:“妈妈,豆豆可爱吧?我们可以养吗?”

乔乐曦强装镇定地笑笑,冲着屋里喊:“江圣卓!你给我出来!”

怪不得呢,她就感觉奇怪,怎么她进门这么久了都不见江圣卓的身影,明显的心里有鬼嘛!

江圣卓磨磨蹭蹭地挪到乔乐曦面前,一脸讨好:“我都说了妈妈不会喜欢的,可是两个孩子非要买,我也是没办法。”

江以瑜和江以瑾大概也看出乔乐曦的意思,小小的脸皱成一团:“妈妈,你不是说我们要有爱心,要关心小动物吗,为什么不可以养?”

乔乐曦无语问苍天,可以养,但可不可以养个体型小点的“小动物”啊?眼前这只,哪里可以被叫“小”动物啊!

在乔乐曦的一再反对下,豆豆终于被江圣卓送走。

而江圣卓也被乔乐曦判为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被罚睡书房三天。

又是一年,眼看就要过年了。

江圣卓开车带着乔乐曦和两个孩子往郊外走。

两个孩子穿着厚厚的棉衣,像两只笨笨的小熊,以为江圣卓带他们出来玩,高兴得叽叽喳喳:“爸爸,你要带我们去哪儿玩儿啊?”

江圣卓微微偏头,依旧看着前方的路况:“不是去玩儿,是去见个人。”

乔乐曦本来也奇怪,后来看着越来越近的目的地,心里渐渐明了。

冬季的下午,寒风凛冽,带着几分冷清。

一家四口站在一座墓碑前。

江以瑜仰着小脸问:“爸爸,这个漂亮阿姨是谁啊?”

江圣卓哄着两个孩子:“这个是妈妈的妈妈,你们要叫姥姥。”

江以瑜和江以瑾乖乖地站到乔乐曦的两边,齐声叫:“姥姥好!姥姥,我是您的外孙子江以瑜。”

“姥姥,我是您的外孙女江以瑾。”

两个孩子笑眯眯地仰着脑袋:“妈妈,姥姥好年轻好漂亮啊。”

乔乐曦蹲下来抱了抱孩子,脸上始终挂着微笑,抬头看着江圣卓,心里暖暖的:“没想到你还记得。”

江圣卓拉着她的手,包进掌心:“记得,我还记得我当时跟妈说过,以后要带我们的孩子来看她。”

乔乐曦看着墓碑上那张依旧干净崭新的照片,慢慢笑出来。

除夕夜江圣卓一家四口在江宅度过,吃了年夜饭,一家人到江圣卓结婚前住的房间玩儿,两个孩子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本相册,指着上面的照片问:“妈妈,这个小哥哥和小姐姐是谁啊?”

江圣卓和乔乐曦听到也凑过来看,照片上的两个小孩子均是扬着下巴一副不服对方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可爱。两个人同时伸出手去触摸,在碰到照片的时候握到了一起,正好窗外新年的钟声敲响,鞭炮声、烟花声一齐响起。两个孩子跑到落地窗前看,不时发出惊叹声。

乔乐曦靠在江圣卓怀里看着漫天的烟花,又看了看两个孩子,她和江圣卓也是从这么大点的时候一路走到今天,想想挺不容易的。

身边的这个男人经过几年的风雨洗礼越发英姿勃发,岁月留给他的是成熟与责任。

江圣卓吻了吻她的眼睛,眼前的这个女人成为人母后越来越妩媚动人,他们携手一同走过春夏与秋冬。

“又是一年了,老婆……”

乔乐曦眼角有些潮湿:“老公,新年快乐!”

乔乐曦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看着玩闹的孩子,心里的满足满得就要溢出来。

其实最好的日子,无非是你在闹,他在笑,如此温暖过一生。

更何况,他们还有一对可爱的儿女。

若干年后,江以瑜会遇到一个洒脱大气的女子,江以瑾身边会有一个温润深情的男子,而他和她将相伴一生。

当你老了,

白发苍苍,

睡思昏沉,

在炉火旁打盹,

请写下这些回忆,

慢慢读……

已经读完最后一章啦!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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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斐愣了一下,不确定地问:“你说的是佟夕?”

“嗯。”聂修回答得很快,没有迟疑。

莫斐没作声,停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如果是佟夕的话,你就自求多福、听天由命吧。她姐出事后,她就放弃了结婚的打算,现在我姐又离了婚,她连恋爱都不想谈了。”

莫斐的双胞胎姐姐莫丹,也是佟夕的好友,最近刚刚和沈希权离婚。

聂修沉默两秒,沉声说:“我有十四天假期。”

莫斐嘴角一抽,不客气地说:“十四天假期很长?挽回我那不谙世事的小女朋友,我都花了一个半月好不好?别以为你是学霸就什么事都能搞定,那也看是什么事啊,老大。我那女朋友顶多就是仪琳小师妹,你这可是灭绝师太级别的……”

莫斐话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莫斐拍了下脑门,忘了这人护短。

就算是分了手的前女友,聂修也不让人说她一点不好。当初两人分手的时候,流言满天飞,傅行知不了解内情,替他打抱不平,就说了一句佟夕有什么好,他立刻翻脸走人。自此,几个朋友不再在他跟前提“佟夕”这个名字,视为禁忌。

可是,莫斐刚刚说的也是实话啊。短短十四天想要挽回一个既不想结婚又不想谈恋爱的前女友,尤其是这个前女友还是被他主动提出分手的,这绝对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早上七点钟。

保姆从花圃里剪了几枝含苞待放的腊梅回去插瓶,路过餐厅门口,看到已经摆上去十五分钟的早餐,还没有被动过的迹象。

半夜两点钟赶回家的聂修站在窗前,寒冬腊月里只穿着一件衬衣,脊背像雪松一般挺拔。

即便是暖气充足的房间,恐怕早饭也有些凉了。保姆走到跟前,关切地问:“早饭我给你热一热吧。”

“不用了,谢谢。”

聂修把半截烟摁熄在水晶烟灰缸里,离开餐厅上了楼。父母都没起,二楼静悄悄的,没一点声音。这是位于梅山脚下的一栋私人别墅,每年冬天,聂振夫妇便来此居住,方便泡温泉。

屋内暖气太足,聂修推开了卧室的半扇窗。即便是萧瑟寒冬,入目依旧是郁郁葱葱的绿色,往事夹在若有若无的梅香中,像烟一般在脑中飘。很多事不是说忘就能忘,也不是想忘就能忘。曾经被他亲手删除的电话号码其实还在脑海中留存着,物理的删除方式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把戏。

他最近陆陆续续拨过那个电话号码数次,每一次都是“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不是停机,也不是忙音,显然,电话号码还保留着,她只是不再用。

早上七点半。星园小区。

佟夕像无数个清晨一样,在厨房准备早饭,苛求完美的性格在照顾四岁的佟桦时,体现得淋漓尽致。面包、牛奶、水果蔬菜小拼盘,既保证营养全面,还要兼顾可口美味。

她在忙碌中,厨房料理台上的定时器响了。三分钟到。

她从锅里捞出两颗鸡蛋,放入凉水中浸一下,拿起来的那一刻,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影子。和一个人谈恋爱,多多少少会被对方影响。那个人时间概念极强,做任何事都会规划得井井有条,包括煮鸡蛋的方式,都像是按照设定的程序进行——将水烧开之后关火,让鸡蛋在热水中焖三分钟,这时候鸡蛋里面的蛋黄刚好凝固成一种合适的口感,既不老,又不嫩。

分手之后,他的很多习惯都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她的生活。还比如,他做完饭,所有的东西都要原封不动的放回到橱柜里,料理台上干干净净什么都不放。于是她的厨房也一尘不染。

这些受他影响而养成的小习惯时常会提醒她,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他,这让她十分不快,她的本意是想要彻彻底底、永永远远地忘记他,甚至做梦都不要梦到他。然而,事与愿违,她昨夜还梦到和他在浠镇的石桥上观星。

早饭准备好,她去叫醒佟桦。

小男生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嘟着嘴说:“我还没睡好呢。”

佟夕揉了揉他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动作快点,吃完饭,我送你去许延家。”

听见许延的名字,佟桦立刻精神抖擞地从床上蹦了起来。

许延是佟夕堂哥佟鑫的儿子,比佟桦大一岁,两人上同一所幼儿园,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一周前幼儿园放了寒假,许琳琅邀请佟桦去家里和儿子做伴。佟夕早上送他过去,晚上下班再接回来。

佟夕明白,这是许琳琅在变相地帮她。不然的话,她就要找一个临时保姆来看着佟桦。

早上八点钟,许家。

许琳琅一大清早就和儿子吵了起来。因为放寒假,她给许延安排的钢琴课有点紧,惹怒了小朋友。

为了缩短和妈妈的身高差距,壮大自己的声势,许延赤脚站在沙发上,义正词严地说:“你不是经常对姥爷姥姥说,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做主吗?那我的人生,我也自己做主!我不想练琴,就像你不喜欢相亲,不喜欢结婚一样!”

许琳琅被噎得两眼冒火,想要揍人。她的手还没抬起来,许延仰着漂亮的小脸提醒她:“君子动口不动手。我姥爷在楼上。”

许琳琅将张开的手指,默默地握成拳——我忍。

有个聪明的孩子自然很让人骄傲,可是,太聪明了也比较难管。许琳琅每每吵不过儿子的时候,都会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吐槽他那个亲爹: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倔起来和他爹一个样。

就在母子俩斗成乌眼鸡的时候,佟夕和佟桦来了。

许延如见救星,扑到佟夕的跟前,叫了声小姑姑,飞快地拉着佟桦就开溜了。两个小孩叽叽咕咕地跑上了楼梯,跟两只放了风的小鸽子。

许琳琅一边指着沙发请佟夕落座,一边用手掌抚平因为发怒而拧巴了一早上的皮肤,表情十分感伤:“有了儿子,我就从女神变成泼妇了。”

佟夕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说:“绝对没有。你还是女神,泼辣的女神。”

许琳琅被逗笑了。

保姆端了茶水过来,佟夕接过杯子捧在手里,不好意思地说:“琳琅姐,我有件事想要麻烦你。”

许琳琅和佟鑫闪婚闪离,佟夕只来得及叫了几次嫂子,此后再见面,便改了口。

“什么事,你只管说。”

“我春节期间想要去一趟芦山乡,让佟桦在你这里住几天,等我回来再来接,你看行不行?”

许琳琅一口答应,“行啊,我求之不得呢。有了佟桦,许延也不会天天缠着我了,今天晚上你就别来接他了。”

“谢谢琳琅姐。”

“客气什么。你不是一个人去吧?”

“不是,沈希权说还让陆宽开车带我过去。”

许琳琅见过陆宽,那是个英俊寡言的退伍军人,沈希权的司机,身手了得。去年也是他陪着佟夕去了一趟芦山乡。

许琳琅忍不住打趣:“你俩朝夕相处一起过春节,没发生点什么?”

佟夕失笑:“琳琅姐,你以为是惠特尼·休斯顿的音乐剧《保镖》呢?我哪有那个心思。再说,别说是陆宽,就是安迪站我面前,我都不会动心的。”

安迪是《肖申克的救赎》的男主角,这部影片是佟夕最爱的影片,她看了无数遍,几乎台词都能背下来。

许琳琅笑意盈盈地问:“那要是聂修呢?”

佟夕垂下眼帘,手指在茶杯上蹭了蹭,微微笑着说:“你不提,我都忘了这个人了。”

许琳琅伸出两根手指,将她的下颌托起来:“看着我的眼睛。”

佟夕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问:“你的眼睛是测谎仪吗,许总?”

许琳琅扑哧笑了。

佟夕担心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自己招架不住,连忙起身告辞。

许琳琅也要去公司上班,开车顺路送了佟夕一程。

上午八点五十分,佟夕刚刚进了公司,就被前台小姑娘叫住,说是有人送了她东西过来。

佟夕还以为是快递,却看见她递来一个松木色长纸盒,打开,里面躺着几枝腊梅,含苞待放,香气扑鼻。

花枝像是从树上新剪下来的,透着股寒气。佟夕问:“有快递单子吗?”

前台姑娘说:“不是快递,是有个男的亲自送上来的,还问了咱们公司几点上班、几点下班。”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哎呀,人长得好帅。”

影视公司最不缺的就是美女帅哥,他们公司签约的艺人里面不乏各色美男,这个送花的男人,居然能让见惯帅哥的前台姑娘花痴,也是不容易。

佟夕戏谑地问:“你没有偷拍一张照片?”

前台姑娘摇摇头:“我倒是想呢,不过,他气场太冷,眼神挺吓人的,我没敢。”

漂亮女孩儿被人送花追求是常事。大学里还好,众人都知道佟夕有个男神级别的男朋友,无论是能力、学历、外形,还是家世,都碾压别人十八条街,没人自不量力地去碰壁。直到大学毕业进了公司,她才陆陆续续收过几次花,大都是玫瑰,这是第一次收到梅花,而且送花的人还没有透露姓名,倒是稀罕。

花枝下有一张秋香色卡纸,上面写了四行俄文,是普希金的一首诗——

我记得那美妙的一瞬,

在我的面前出现了你,

有如昙花一现的幻影,

有如纯洁至美的精灵。

佟夕原本是一点都不好奇送花人是谁的,因为早就断了恋爱的心思,但是,此刻,被成功地勾起了好奇心,因为没几个人知道她懂俄语,喜欢诗歌。

她微微蹙眉,这会是谁呢?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傅行知从车库上到一楼大堂,正准备换乘电梯,一抬眼看见旁边站着个人,手里的车钥匙差点掉到地上。

抱臂靠在花岗岩墙柱上的男人往前走了两步,拍拍他的肩:“当老总就是好,快十点才来上班。”

傅行知又惊又喜地瞪着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聂修笑了笑:“今天。”

如果聂修不说今天的话,傅行知会马上跳起来,老子和你二十多年的交情,你为什么不马上来找我,居然还隔夜再来找!信不信以后老子天天请你吃隔夜饭、隔夜茶。

傅行知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两眼放光地看着许久不见的好友。这个在国外从事尖端生物制药研究的人,是不是服了什么灵丹妙药,长途飞行居然没有一丝倦意,真不是人。

傅行知这种直勾勾、火辣辣的目光,非常容易让过往行人产生误解,聂修将他扯进了电梯。

秘书正在焦头烂额地接电话,乍然见到老总笑得一朵鲜花似的从电梯里出来,手里的话筒差点没惊得掉落。这位奇葩老总经常迟到早退也就算了,每天到公司都是一副“老子不想来上班,老子挣钱都是为了给你们这些员工发工资”的臭脸。

见惯了他板着一张脸,突然看到他笑靥如花的样子,秘书惊吓之余,产生了浓烈的好奇心,壮着胆子看看让老板笑靥如花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傅行知脾气臭归臭,人也是真的帅,然而,他身边这位比他更出挑,容貌忽略不说,单看气质,便让人侧目。

傅行知路过秘书的办公桌,脸一板,扔了句“送两杯咖啡进来”。说完,他转瞬又露出笑靥如花的笑脸,转向了他身侧的聂修。两种面部形态的转换速度之快让人咂舌。

秘书的目光一路追随着两个英俊的男人进了办公室。嗯,今天的受气份额因为这份眼福也值了。

两年没见,傅行知正打算仔细地叙叙旧,聂修却跳过了这一步骤,开门见山地说:“我有两件事要拜托你。锦程的房子给我留一套朝向好的。”

傅行知爽快地说:“行,要多大面积的?”

聂修说:“五六十平方米吧。”

“你要这么小的干什么?”傅行知不解,聂家有钱,别墅也买得起。

“不是我住。”聂修接着说,“还有件事,香樟园有套房子,麻烦你找个人出面买下来,回头再转到我的名下。”

傅行知更加不解:“什么意思?买房还绕一个弯儿?你钱多喜欢交税?”

聂修直说:“是佟夕家的房子,凶宅,卖了两年没卖掉,也没人敢租。我不想让她知道是我买的。”

傅行知愣了一下,旋即便明白了聂修的用意,他买下香樟园的房子,好让佟夕有钱去买新房。锦程是傅行知公司开发的楼盘,实验小学在小区里设了一所分校,目前十分抢手。佟桦再过两年也该到上小学的年纪了。

傅行知啧啧一笑:“这么有情有义的前男友,我头回见。”

聂修默然片刻,平静地说:“把那个前字去了。”

傅行知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你们复合了?”

聂修摇头:“暂时还没有。”

傅行知那时在外地念书,不清楚两人分手的内情,只知道分手是聂修提出的,其中缘由,聂修闭口不谈。时隔三年,今日难得有机会,傅行知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们当年,怎么回事?”

聂修垂眸沉默片刻,很坦然地说:“我当时脑子进了水。”

爱之深,责之切,导致失去理智,也失去智商,铸成大错。

要不是亲耳听见,傅行知打死也不会相信聂修会这么评价自己。他掏了一下耳朵,确认自己没有幻听。聂修简单的一句话,把什么都担了下来,但是,具体原因,还是没说。

傅行知和他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知道他不喜欢心思外露,也就不再打探,拍拍他的肩,祝他好运,又问:“晚上一起吃饭?”

聂修起身说:“晚上有事,回头再约你。我回去休息,你忙你的,不用送。”

车子开到星辉大厦附近,刚好是个红灯。他看向那座楼顶支着一颗星辰造型的大厦,微微蹙眉。其实,对于复合,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迎难而上是他的强项。

春节前最后一个工作日,众人已无心工作,整个公司都弥漫着一股放假的气息,尤其是外地的员工,脸上全都写着四个字:归心似箭。

上午十一点钟。

佟夕在茶水间碰见策划总监,问起春瞳的那篇《雪井》,老板究竟什么态度。作者投稿过来好几个月了,到了终审这一关卡了许久没有结果。

随着IP火热的风潮,公司每天都接到如雪片似的投稿作品,经过几轮挑选,送到魏总监这里的也不计其数。

不过,这篇稿子魏总监印象较深,佟夕一提,他就说:“稿子的内容和质量都是挺不错的,可惜,数据不够,公司还是希望能做大IP。再者,现在提倡家庭和谐生二胎,这篇稿子的内容却涉及女权、家暴、婚姻法二十四条这些比较敏感的东西。所以,老板比较犹豫。”

“您说得对,不过,这样的题材,具有现实意义和批判精神,可以引起一些反响和反思,比如……”佟夕列举很有代表性的几部影片。

“这个,你也知道咱们的审核制度……”

佟夕看着总监为难的表情,干脆地说:“那我回绝算了。”

她一痛快,魏总监又犹豫了:“嗯,再考虑考虑。你就跟她说公司放假了,年后再说吧。”

佟夕只好笑笑说:“好的。”

回到办公桌前,她点开QQ,作者春瞳的图像是黑的,签名三年不变: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这是《红楼梦》结尾的一句。

她在对话框里敲了几个字,却又一个一个删掉,然后将QQ最小化,挂在了右下角。

窗外天光灰暗,据说今日有雪。

她捧着杯子,有点走神。忽然放在电脑旁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微信有个来自远岫影业的添加好友申请。

因为工作关系,她的微信联系人几乎全是各个影视公司、播出平台或是作者、出版社、经纪人。看到这个名字,她毫不设防地点了通过,奇怪的是,对方加了她,也不说话。等了半分钟不见动静,她把手机放在一边。

十分钟后,一无所获的“远岫影业”将手机扣在腿上,右手捏着眉心。佟夕的朋友圈全是工作,公司新戏开拍、艺人宣传、平台播出……基本等于一份中国电视报。个人信息,滴水不漏。

上午十二点钟。

佟夕和同事一起去吃饭,在餐厅里抽空给莫丹打了个电话,问她的失眠好点没有。

莫丹和沈希权离婚,佟夕心里充满了歉疚。如果当初聂修不是为了追她而提议莫丹去浠镇写生,莫丹也就不会认识沈希权。

许琳琅说我佩服你这种把什么责任都担到自己肩上的勇气,但是你又不是包办了他们的婚姻,你内疚什么。

许琳琅说得很有道理,可佟夕还是忍不住内疚。

吃过饭,佟夕和同事从餐厅回来,又收到一束花,不过,这次是花店送来的黄色玫瑰。

佟夕隐约记得黄玫瑰是道歉的意思,脑海中过了一遍,似乎最近没和什么人起冲突。花中有一张秋香色卡纸,显然送花人和早上的是同一人,纸上也写着一首俄文诗,叶赛宁的《白桦》。

这首诗对她来说,有点特殊意义。她还未出生的时候,在安娜的肚子里特别活泼好动,佟国安和安娜坚信这一胎是个男孩儿,早早就想好了名字叫“佟桦”,取自《白桦》,谐音童话。

谁知道生下来是个小姑娘,佟国安觉得佟桦这名字不适合女孩儿,便给小女儿重新取名叫佟夕,因是七夕那天生的,乳名叫七七。

多年后,佟春晓生下佟桦,佟夕升级当了小姨,喜不自胜地给聂修打电话报喜,顺便讲了佟桦名字的来历。

聂修听罢,问她:“若是你姐生的是个女儿呢?”

佟夕也没多想,随口就说:“那就留给我儿子用啊。”

聂修握着话筒,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儿子姓聂行不行?”

难道送花的人是他?这个念头在佟夕脑海中一闪,转瞬便被推翻。

他此刻应该还在英国,即便是回国探亲,也绝对不会和她联系,更不会送花给她,毕竟当初是他提出的分手,而且态度很坚决。

“我们之间,到此为止,我已经删除了你的所有联系方式,请你以后不要再骚扰我。”

她记得特别清楚,他用的不是联系,而是骚扰。这个词仿佛一把剑刺在她的心上,以至于,这一场分手,比她想象中要疼得多,伤口久久不能愈合。据说初恋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一,他们两人先是异地恋,后是异国恋,分手仿佛是情理之中。

她时常会想,如果分手的时候,他态度好一些,或许她此刻早就云淡风轻地释怀了,不至于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心口疼。

不明来历的腊梅和玫瑰在暖气的熏蒸中,散发出更为浓郁的香气。

心宽体胖的同事趴在桌上午休。佟夕没有午睡的习惯,盯着那两张秋香色的卡纸一动不动,很遗憾的是,俄文让她无从辨认笔迹。

因为父母过世很早,她不喜欢和别人聊自己的身世,很少有人知道她出生在海参崴,十一岁才回国。知道她懂俄语又很喜欢诗歌的,除了家人,便是她熟悉的朋友。前台小姑娘说送花的是个男人,这范围就更小了,她思来想去,觉得只有三个人:堂哥、沈希权和聂修。

堂哥最近被调到外市挂职锻炼,应该不会是他,一来他相貌没那么出色,不会让前台小姑娘夸赞;二是,他从来不走文艺路线,每日和金钱打交道,送人礼物通常不是纪念币便是黄金,是个很务实的人。

沈希权在生意场上浸淫多年,养成八面玲珑的脾气,见陌生人永远都是笑容可掬、春风拂面,尤其是面对异性,更是风度翩翩,十足的绅士风范。当年,莫丹对他近乎一见钟情,便是被他的表象迷倒。而前台小姑娘说,送花的那人气场很冷,眼神吓人,最符合这个描述的就是聂修。

他和沈希权恰恰相反,对熟悉的人温文尔雅、和煦可亲,对陌生人,从眼神到气场都透着漠然高冷的气息,周边空气仿佛都写着四个字——生人勿近。

只是,两人分手后,断得十分干脆彻底,互相拉黑,互相删除一切联系方式,就连共同的朋友——莫斐和莫丹,都很有默契地不在她和聂修面前,提起另外一个人。彼此在对方的世界里销声匿迹,就像是从未认识过。

他怎么可能在时隔三年的时候给前女友送诗和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