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故事的开端：

“我不记得一切是如何发生的，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留在世上的是我残破的过往和那些流不尽的肮脏的污水。”

“而当你看到这些后，你也许，是下一个我。”

…………

小雨淅沥。

手机铃声在雾气蒙蒙的清晨响起。

是《致爱丽丝》的钢琴曲调。

匆匆接通后，曲鹿按了免提。

这会儿是早上8点整，她正准备出门上班，一边对着镜子涂抹唇蜜，一边回应电话里的人：“有几年没联系了吧？今天真稀奇，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

轻柔的笑声飘散在偌大的客厅里，曲鹿听见对方有些讪讪地说道：“曲鹿，是好久没联系了哈。最近都挺好的吧？”

曲鹿端详着镜中的自己，拧开睫毛膏，动作熟练地从睫毛根部开始刷起，有点心不在焉地回道：“挺好的，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对方轻声道：“那……我叙旧的话就先不说了，其实，是我这边有一个挺可怜的朋友……”

曲鹿有些随意地打断她：“女的？”

“哦不，是男性朋友。”

“男朋友？”

“不是的，就是关系比较好一点的异性朋友……”电话里的声音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坚定地说出，“他现在非常需要你的帮助。”

曲鹿拿过桌子上的蓝气球戴到手腕，扣好，调整，失笑一声：“既然找到了我，那就只能说明他是有官司要打了。”

“对，是要打官司。你可是鼎鼎有名的大律师，在我老家都有名号的，他求我和你来走个捷径。”

曲鹿拿过椅子上的外套，查看了一下前后，没有褶皱，穿好之后，又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卷发，这才拿起手机取消免提，贴在自己耳边，“好了，说吧，他犯什么事儿了？”

“不是他，准确说……是他死去的妻子至今还在影响他的生活。”

曲鹿眉心稍微皱起。

电话里传来一句叹息：“他老婆婚内出轨，自杀了，现在，有笔钱出了问题。曲鹿，要是方便的话，你能来我老家一趟吗？我们真的很需要你来帮忙。”

曲鹿沉默片刻。

她看向窗外，天气阴郁，雨好像变大了。

…………

第一章：死去的山羊

2025年春天，周五，下午1点整。

“咔哒”、“咔哒”——

雨刷器在车窗玻璃上摇曳晃动。

潮热、狭小的车内空间里，视频里的采访声音显得非常聒噪。

“今天要特别恭喜曲鹿曲律师荣获年度最佳律师奖！这可是曲律师第八次夺得此奖了，业内所有人都把你当做是无法超越的标杆典范，曲律师才29岁的年纪就有这样的成就，我想代表广大——”

主持人的话还没说完，视频画面就瞬间黑了下去。

被夺走手机的周宇航急得“嘶”一声，转头看向副驾的曲鹿，她几下子就把视频删除，再顺便关机，这才还给周宇航。

“师姐，你这么做就属于侵犯人身自由了吧。”周宇航佯装不悦地要和曲鹿讨个说法，“我看的是我自己的手机，你没权利删除我存的视频。”

曲鹿连眼皮都懒得抬，闭着眼睛，“我昨晚没睡好，你视频声音吵到我了。”

“你完全可以提醒我小声一点。”

“再废话，就下车。”

仅此一句，怼得周宇航瞬间败下阵来。

长达120秒的红灯总算结束，绿灯终于亮起，周宇航重新挂挡，启动车子，汇入主干路，小声抱怨了句：“明明是坐在我车上，我都开了4个小时了，也不心疼我，还理直气壮地删我视频。”

曲鹿皱起眉头，只发出个“啧”，周宇航立刻闭嘴。

他们两个是上午8:40从市里出发的。

导航上显示的目的地是“靡雾镇”，当地气温要比曲鹿和周宇航的所在地低出整整5度，可两个人都没带太多行李。

因为，行程是临时决定的。

周航宇只记得早上才坐到工位上，就听到熟悉的高跟鞋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训练有素地站起身，曲鹿已经把一份打印好的资料扔到他面前，交代的事情依旧非常简短：“拿着工作牌，你开车，马上。”

等到上路后，曲鹿一直闭着眼睛昏睡，周宇航直到现在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的任务。

除了资料上显示着“靡雾镇”和一些人口统计外，他再不知道其他的。

而40分钟之后，他们就将进入村镇区域。

曲鹿在这时缓缓地睁开了眼。

她侧过脸，看着窗外，雨水顺着车窗流淌出千丝万缕，像是永无休止的河流。

曲鹿探头看了眼前方，发现这段路程平坦但却荒凉，如同无人区。

手机上很快就收到了一条官方短信，内容是——

“游客您好，欢迎来到靡雾镇，我镇目前受强烈雾霾影响，交通情况存在隐患，出行请注意驾车、行路安全。”

再打开周宇航的手机，发现他也收到了相同的内容。

周宇航探头瞥了一眼，“这小镇还挺温馨的，我还以为这是个非常落后偏远——”话刚说到这，却忽然停住。

因为他和曲鹿透过车窗看见了一名站在矮树旁的年轻女人。

树是槐树，女人独身一人，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

曲鹿皱皱眉，“她穿着高跟鞋，一个人在大雨里走来这种地方？”

周宇航还在回头看：“她是不是想坐个便车？”接着问曲鹿，“师姐，要拉她一程吗？”

曲鹿透过后视镜发现那个女人还在盯着他们的车开，这令曲鹿觉得很奇怪。

直到“咣”的一声巨响！

周宇航猛地踩住刹车，曲鹿的身子前倾，差点磕到头。

车窗上溅出了血，虽然很快就被雨水洗刷干净，但曲鹿仍旧惊魂未定地瞪圆了眼睛。

周宇航的脸色也不好看，一切发生的太快，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撞到了什么东西。

“我，我下去看看。”他解开安全带，冒着大雨走下车。

曲鹿也赶忙跟了下去，她撑开雨伞遮在周宇航头上，两个人站定在那具奄奄一息的尸体前。

是头山羊。

血水包裹着它灰白的皮毛，曲鹿看到它的腹部浑圆，仿佛快要生产。

可附近并没有看到村户与人家，曲鹿抬起头看向前方，无尽的长路通向绵远翠绿的山峦，她站在雨中看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好像要被那高山吸进去似的。

周宇航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师姐，要报警吗？”他叹息道：“真倒霉，才刚来到这就遇见这种事，怪我不小心……”

曲鹿没有回话，她顺着山羊冲过来的方向看过去，是左侧的一片绿油油的高草。

她隐约看到高草的另一端燃着一缕青烟。

只不过雨雾迷蒙，很难看得清晰。

“那边有人家。”曲鹿眯了眯眼，“山羊应该是从那里跑出来的，如果能联系上那里的居民，我们可以把山羊的钱赔给他们……”

“我能帮你联系到他们。”一个陌生的声音飘进曲鹿耳中。

她和周宇航一同转头看去，走向他们的是那位撑着黑色雨伞的女人。

女人纤瘦的身体被包裹在藏蓝色的风衣里，染成棕色的卷发垂在胸前，即便是在阴郁的天气里也能看到发尾泛着柔软的光泽。她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没有携带任何背包，裸着的半截小腿白皙光洁，两只脚踩在同样黑色的软皮高跟鞋中，曲鹿歪过头，她看到这双鞋子是红底的。

这种高跟鞋，似乎与这样灰蒙蒙、雾寥寥的镇子不太搭调。

但曲鹿很快就对女人露出看似亲和的笑脸，“谢谢，那就麻烦你给一个联系他们的方式。”

女人却侧过头，示意曲鹿他们跟着她走，“我带你过去吧，他们都在等着你。”很快又看了一眼周宇航，对他笑一下，改口道：“等着你们。”

周宇航有些错愕地看着女人，他戒备地问道：“你认识我们吗？”

女人没有停下脚步，背对着他们回答道：“是程琳要我来接你们的。”

曲鹿愣了愣，撑伞快步向前，周宇航小声嘟囔着“师姐，你别走那么快”，随后也赶忙跟上去，毕竟两人只有一把伞。

“你认识程琳？”曲鹿走到女人身边问道。

女人侧过脸，回给曲鹿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当然了，我总听她提起你的大名呢，曲大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