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赵无极脸上那癫狂的报复快感，如同被瞬间冰封的岩浆，凝固在了嘴角。他的大脑，变成了一片充斥着嗡鸣的雪花白。

为什么？

为什么执掌王朝气运，言出法随，被父皇敬若神明的国师，会发出如此……卑微的声音？

那声音里，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是面对天敌时，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哀求。

赵无极想不明白，他的理智，他的认知，在这一刻被这声嘶吼彻底撕碎，揉成了一团无法理解的乱麻。

……

青云宗，后山菜地。

林越刚刚拔完一株特别碍眼的“丑草”，正拍着手上的土，就听见天上有人在鬼叫。

“住手？”

他烦躁地掏了掏耳朵，这声音嗡嗡的，跟只苍蝇似的，吵得他脑仁疼。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这一抬头，正好跟天上那只巨大到遮蔽天穹，此刻已经布满了血丝的混沌巨眼，对上了视线。

那只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死死地盯着他。

里面蕴含的情绪太过复杂，有惊恐，有怨毒，有不可置信，还有一丝……祈求？

林越看不懂那么多。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脱光了衣服，被一个不怀好意的变态，从里到外地窥视着，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股子黏糊糊、阴恻恻的视线，让他心里一阵发毛。

“搞什么鬼？”他皱着眉，一脸嫌弃地嘀咕，“盯着我看干嘛？我脸上有花还是有元宝？”

山门前，已经彻底麻木的萧清雪等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看着自家师尊扛着那把破锄头，一脸“你瞅啥”的不爽表情，再看看天空中那只代表着天命与国运，能言出法随、剥夺一切的无上存在……

世界观，在他们脑海中，已经不是破碎了，而是在反复地被碾成粉末，再胡乱地捏成一团，然后再次被碾碎。

原来如此。

所谓高高在上的天命，所谓执掌生死的国运……在师尊眼里，真的就跟地里那株长得比较碍眼的杂草，没什么区别。

拔了，也就拔了。

而现在，这株“杂草”的主人，似乎还想跟师尊理论理论。

萧清雪的呼吸微微急促，她死死攥住拳，那句怨毒的“上界”在她脑海中不断回响。原来，覆灭她萧家的，不仅仅是一个大炎王朝。背后，还有一个更恐怖的影子。

而那个影子，此刻正被师尊用一种它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按在地上摩擦。

林越被盯得越来越不耐烦了。

这种感觉，他熟。

像极了小时候在村口，跟那条最凶的野狗狭路相逢，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就看谁先怂。

对付这种货色，经验告诉他，不能惯着。

他那点被吵醒的起床气，被这不怀好意的目光一撩拨，彻底上来了。

林越随手丢下锄头，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带着泥土的普通石子，在手心里掂了掂。

然后，他仰着头，对着天上那只巨大的血色眼球，龇了龇牙。

手臂后摆，猛地发力，将手中的石子，狠狠地投了出去！

“瞅啥瞅！”

一声充满市井气息的怒喝，划破了天际。

那颗平平无奇的石子，在脱离林越手掌的瞬间，没有划出任何抛物线，没有撕裂空气，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这个空间里直接抹去。

下一刹那。

遥远得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的大炎王朝皇都，钦天监，摘星台。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国师的喉咙深处爆发。

那只他用来窥探天机，洞察因果的右眼，毫无征兆地，如同一颗被重锤砸中的脆弱鸡蛋，轰然炸裂！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嗤声。

滚烫的鲜血混合着灰白色的脑浆，从他空洞的眼眶中喷涌而出，溅满了整个观星台。

那只眼睛，连同其中承载的所有道行、所有法则，被一颗来自不知名角落的石子，以一种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从因果层面上，彻底抹除！

极致的羞辱！

神仙打架，他连遭殃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被当成了苍蝇一巴掌拍死。

“噗——！”

国师又是一口心血狂喷，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地。

无边的恐惧，彻底淹没了他近千年的道心。

他发疯一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切断了与青云宗所有的因果联系。

天空之上，那只布满血丝的混沌巨眼，瞳孔剧烈收缩，流露出人性化的、极致的恐惧。它仿佛看到了什么比死亡本身更恐怖的画面，连一句狠话都不敢再留，便“噗”的一声，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句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嘶吼，在天地间最后回荡。

“你等着……‘上界’……绝不会放过你的——！！！”

声音消散。

天空，在短短一瞬间，恢复了万里无云的湛蓝。

那股压抑、黏腻、让人作呕的末法气息，消失得一干二净。

温暖的阳光重新洒下，清新的风拂过山岗，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战场之上，三万镇北军一片死寂。

銮驾之前，赵无极呆呆地站在原地，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

随着国师的意志彻底退去，那股强行加持在他身上的国运龙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崩溃。磅礴的气运反噬，如同一座无形的山，狠狠砸进了他的神海！

“草……刨了……眼珠子……没了……呵呵……庙会……”

他的眼神变得涣散，嘴里胡言乱语地重复着几个毫不相干的词，嘴角流下晶亮的涎水，竟是当场被冲垮了神智，变成了一个痴傻的疯子。

“殿下！”

“保护殿下！”

主帅一疯，军心大乱。那股凝聚了三万铁军意志的血色煞气，轰然溃散。

整个镇北军，如同一只失去了头的苍蝇，信仰崩溃，阵型大乱，无数士兵丢盔弃甲，开始向四面八方溃逃。

一场足以颠覆北境格局的围剿，就以这样一种荒诞的方式，草草收场。

青云宗，后山。

林越看着天上那只讨厌的眼睛消失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打了个哈欠，扔掉手里的锄头，慢悠悠地走回摇椅，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重新躺了下去。

“总算清静了。”

他闭上眼，准备把刚才没做完的发财美梦给续上。

【叮！紧急强制任务【净化家园】已完成！】

【任务奖励：被动天赋【道法自然（初级）】，万物生机+10，已发放！】

【叮！检测到新的天命弟子【万妖之女】坐标，位于【万妖之森】，状态：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