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竹林,眼前的景象顿时开阔起来,一条平坦大道直铺远方。抬头一看,阴霾的天空不知何时竟透出了一缕难得的阳光,照得两旁的枯树衰草也有了些生气。
见到前头有一片水塘时,连天瞳立即放缓了速度,对钟晴他们说道:“尚有一段路途要走,先放马儿去饮点水罢。”
到了水塘前,几人跳下马,把它们牵到了塘边。
一见到清澈的塘水,马儿们立刻埋下脖子,畅快地饮了起来。
“呵呵,辛苦你们了。”连天瞳笑着拍了拍白马的脖子,又回头对其他人说道:“我们也稍事休息罢。”
钟晴一屁股坐到了池塘边的一堆枯草上,把揣在怀里的玉佩掏了出来,呵了口气,擦了擦,乐呵呵地说:“没想到拣到这么一件宝贝,赵德芳的随身玉佩,啧啧,简直是国宝!运气真是不错。”
KEN也顺势坐到了他的身边,瞟了一眼他手里的宝贝,笑道:“你还真是见钱眼开之徒,连皇族的东西都不放过。”
“皇族又怎么样,既然他有求于我们,找他要点‘纪念品’也不算过分吧。何况这些东西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钟晴把玉佩小心地放回了怀里,拍了拍,道:“不过这个赵德芳也实在是太容易相信人了,居然把那么重要的事情告诉给我们这些陌生人。啧啧,难怪年纪轻轻就没了,肯定是被坏人给算计的。”
“烛影斧声,千古之谜。”KEN看着微泛波澜的水面,慨叹之中带着点嘲讽,“居然跟一个杀妻杀婿的禽兽有关,世上真是无奇不有啊。”
“别提那个龌龊的老家伙了,疑心生暗鬼,连自家亲人都不放过。”钟晴咬牙切齿,“害人终害己,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栽在自己老婆手上。最讽刺的是,这老婆还以为是在帮他。我看,以大夫人的心机,她一定处处留意石老头的动静,否则怎么会撞到他把二夫人他们的头颅埋在桃林下呢。哼,这一对夫妻,真是天作之合。”
KEN点点头,完全赞成钟晴的话,道:“人哪……一旦猜忌心与占有欲不受控制,便会变得比洪水猛兽还厉害。”
“唉,可怜了那位石大小姐喽。”钟晴突然想起了这个曾在他手心写字的女子,心头不由惋惜,“被自己亲爹害成这样……可惜了。”
“石大小姐?”刃玲珑凑了过来,蹲下身看着一脸怅然的钟晴,嘻嘻一笑:“怎么,起了怜香惜玉之心了?记得当时石小姐在你手心写了个走字吧,她大概在潜意识里把你当作她的傅公子了,虽然神志不清,可是她保护意中人的心,到是没有变过的。唉,也真难为这个姑娘了。”
“最无辜的受害者。”KEN扼腕叹息。
“有件事我到不明白了。”钟晴突然说道,“你说她让我走,可能是因为傅公子丧命在石府,她已经对整个石府产生了恐惧。可是她冲进来打翻我的碗,难道她知道傅公子是被毒死的?”
“或许罢。”连天瞳拔了一根长长的野草,夹在指间把玩着,“受了如此大的打击,纵使神志不清,她也会记得一个事实,便是傅公子临死前,曾饮下一碗热汤。若痛失爱侣的她不相信傅公子是‘因病猝死’的话,她理所当然会把他的死因归咎到那碗汤上头,至后来她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尽所以一看到你端着碗,就会把傅公子的死联想到你身上。”
“你说话的口气真像个专业的心理医生。”钟晴虽然还是没怎么想明白,但是也不打算再继续追究下去了,挠了挠头,“究竟是出于什么心思,估计也只有她本人才知道了,真是造孽……唉……算了,懒得研究了,免得又想起那些不高兴的事儿。”
连天瞳一笑,说:“人死万事休,石家的事,到此为止罢。待办好了碧笙的事,我们便动身去长安。”
“小姐,你可别忘了你还对那小王爷的应承。”钟晴拍拍屁股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要帮他查怪盗的下落,还要帮他寻找那什么长生璧。既然答应了对方,总还是要为这两件事儿出点力吧?怪盗一直在京城活跃,你刷一下跑去长安,那还查个鬼啊。”
“我并未忘记自己的允诺。”连天瞳把野草摊在手心,启唇一吹,野草晃晃悠悠落进了池塘,“要找那怪盗,并非难事。至于长生璧,既是秦始皇之陪葬,那自然要去了长安,才能有所收获。”
“长生璧……”KEN看着有些入神地念叨着这个名字,半晌,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连天瞳,“打从我们落到你家那一刻开始,每走一步,似乎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事事洞悉先机。就拿石家这档子事儿来说,我从开始便感觉你对石家的熟悉程度,绝不是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所能达到的。”
说到这儿,他停了停,站起身:“你的身份,我委实好奇。”
“说的不错。”钟晴顿时觉得深有同感,追问道:“你真的只是一个大夫而已吗?”
“呵呵,那你们以为,我该是何身份?”连天瞳狡黠地反问。
“我又不是神仙,怎么知道?”钟晴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旋即又看了看KEN,“就算是神仙也未必知道你这个古怪女人的来历。”
KEN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片刻之后,他诚恳地对连天瞳说道:“虽然跟你认识不久,可是也算是同生共死过的伙伴,到了现在,我也不妨直言相告,我们三个,都是从一千多年之后的世界掉回现在这个时间的人。另外,我跟玲珑,其实都不是人类。她是一只鱼妖,而我,是北欧神族的后裔。”
“我知道。”连天瞳面不改色,平淡不惊地说,“玲珑跟了我这么久,老早便同我说过了。”
“啊?!”KEN瞪了刃玲珑一眼,心里埋怨着这丫头嘴巴实在太快,他原还想借互相坦白身份这招来诚恳“引诱”连天瞳说出实情的。
“怎么,坦白自己的身份以示诚意么?”连天瞳一笑,“呵呵,不必如此,既然你都说过我们是共过患难的伙伴,而我在外人面前也以至亲好友来称呼你们,那……有些事我也不瞒你们了。”
“对对,朋友就应该坦诚相见。”钟晴点头如捣蒜,迫不及待地等着连天瞳的下文。
“师父,你……”刃玲珑对于连天瞳的表现,有些疑惑。
“今后我们恐怕还要当很长一段时间的同伴,如果彼此间再遮遮掩掩,那便显得生疏了。”连天瞳冲刃玲珑摆了摆手,嘴角泛起一抹深不可测的笑容,道:“我身为一名游走江湖的大夫,此事不假。不过,除了作大夫之外,我还有另一份差事。”
钟晴和KEN都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受人之托,这些年来,我不得不作那……”她的笑容越发深邃,“秦陵守陵人。”
“秦陵守陵人?秦始皇那个秦陵?”钟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连天瞳有本事是事实,但是打死他也不相信她的本事会大到跟秦始皇扯上关系。
“守陵人……”KEN的表面反应没有钟晴那么强烈,只是竭力以平静的语调问:“能说说具体做些什么吗?”
“秦陵地宫,珍宝无数。尤以长生璧、传国玺与太阿剑为最。天下间对之心生觊觎的人多不胜数。为防有不轨之徒私入地宫,秦始皇的亲信们不仅在地宫内设置了巧妙的机关,更寻来一些身怀奇术的能人,代代相传,肩负起守护地宫的重任。而我,当年曾偶遇一位守陵人,于我,此人亦师亦友,之后他因故离开,故而嘱我代其负起守陵之职。”
“老天,秦陵地宫即便到了我们那个年代,也是个不解之谜,据说几千年来从来没有人能进到地宫中。原来,里头还有这层内幕。”钟晴难掩心中兴奋,但马上又觉得有点不对头,狐疑地盯着连天瞳:“你既然是守陵人,地宫在长安吧,你怎么游荡到京城来了?”
“呵呵,觊觎地宫者虽多,可是大多数蟊贼连地宫的位置都不清楚,不足为患。”连天瞳颇不以为然。
“地宫的位置?不就在骊山皇陵的封土之下吗?”KEN心生不解,“虽然在一千年之后才有考古专家们正式公开地宫所在,但是千百年来,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为数不少吧。”
“不错,在众多盗墓者中,这已是公开的秘密。不过,这骊山的地宫……”连天瞳诡秘地笑了笑,“假作真时真亦假。”
“什么?”KEN眉头一皱,急忙抓住连天瞳问道:“难道骊山地宫是假的?”
“呵呵,怎的如此激动?!”连天瞳看看他紧抓住自己的手,笑道,“且不论那地宫真假,骊山下头的无数珍宝却是真的。偶尔有些本事大的,能进去找到一些好玩意儿。传扬开来,众人便都以为骊山地宫确是秦始皇安魂之处了。”
“哦……我……我只是好奇而已。”KEN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放开连天瞳,尴尬地笑了笑,继而又问道:“既然你有这么一个特殊的身份,那肯定知道那块长生璧的下落吧?!它还在地宫中吗?没有被石老头盗走吗?”
“你似乎对长生璧很有兴趣。”连天瞳盯KEN一眼,转身走到已经喝得饱饱的马儿身边,一边梳理着它们的鬃毛,一边说道:“这些年来,有多少人到过骊山地宫,盗了些什么东西,我心里都有数。骊山地宫分内外数层,其内机关重重,那些盗陵者,大都只进到地宫外层,运气好的,能顺利窃走一些无关紧要的珠玉金器。运气差的,莫说盗走一星半点的宝贝,连自己都成了现成的陪葬。数年来,能进到内层并且全身而退的,只有一个人。”
“你别告诉我那个人就是石老头那个禽兽?!”听得无比仔细的钟晴马上想到了这个人。
“正是此人。”连天瞳俯身拾起脚下的一块石子,抛了抛,扔进了池塘,“当我发现此人不仅能避开重重机关,并且穿过保护着地宫最里层的结界时,我是有些吃惊的。”
咚,水花四溅,一池的平静被打得粉碎。
“他有这么大的本事?!”KEN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石老爷在山神庙里的拙劣表现,不敢相信连天瞳所说。
“他自是没有,然,他背后的人有。”连天瞳眉毛一扬,“三年前,他从地宫中窃走了不少财物,包括那方被他认作长生璧的龙纹翠。因我对此‘能人’很是好奇,故而暗中查过他的底细,知他除了手段毒辣且善于阿谀奉承之外,并无过人之处。”
“所以你怀疑石老头背后有高人帮忙?”钟晴这回反应得挺快,马上联想到山神庙里石老爷的坦白交代,说:“石老头刚才不是说过吗,他府里的诛邪阵,还有让他拿人血开封印的,都是同一个人。我看幕后黑手肯定是这个家伙!”
“当时我也曾有心寻找这个背后之人,但此人隐藏甚深,我又有他事缠身,所以未能深究。直至一年前,我得了空闲,这才来到安乐镇,落脚在乱葬岗,打算从石府中查得我要的线索。可惜,除了感到一府的怨气之外,一无所获。”连天瞳的口气里有些微的遗憾。
“这么说,碧笙母子,你也早就见过了?”KEN顺口问了一句。
“我曾在一次‘夜访’中远远见过一面,并无多深印象。”连天瞳点头,“到是没料到数月之后她们母子竟会成为我的病人,当初我知他们是石家人,也曾探问过一些事情,可是很快就发觉她们母子虽身在石府,却对石顺的事情一无所知。呵呵,世事果真难料,到头来,却是这对局外人成了导火之索。”
“哈,可不是吗,说来说去还是石老头自作孽,谁让他把老婆孩子扔在山上?没有碧笙这回事,我们也不会去石府了。活该!”钟晴啐了一口,又对着连天瞳说:“我说你怎么对石家透着那么一股子熟悉劲儿,原来你早就盯上石老头了。”
“呵呵,我非地道的探子,不过偶尔入府看看石顺的动静罢了。诛邪阵我是知道的,可是当初我并未深究此阵之下究竟镇的是什么。那夜为了刘妈跟二夫人他们交手,我也只是凭着在府里听来的只言片语来推断此二人的身份。”连天瞳看了他们一眼,“至于之前写出二夫人的闺名,是因曾有一日经过后山,见那大夫人站在一座墓前念念有词,细听之下,原来她是在指名道姓地怒骂这墓中之人。我那时方知墓中躺的是二夫人,又见那坟墓怨气深重,知道死者死因蹊跷,可是我亦未作深究。后来以二夫人姓名作敲门砖,是我临时起念,无非是故弄玄虚,试探试探石顺罢了。二夫人是他石家的人,若死得蹊跷,他一见我们几个外人提到这个名字,定会坐卧不安。他方寸一乱,于我就是莫大的好处。”
“老天……”钟晴对她的心思简直佩服得无以复加,“这一试探,到真把这老东西给勾住了。你也太厉害了吧。嘁,在我们面前还装得跟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害我们跟没头苍蝇一样跟着你瞎转悠。”
“若早把事情抖落给你知道,难保你这聒噪之人不在石顺那老匹夫面前露了马脚。”连天瞳直言不讳,一点面子也不给钟晴。
“就是,你这个大嘴巴一嚷嚷,早晚坏事!”刃玲珑完全赞同她师父的话。
“胡说!我的保密意识强得很!”钟晴很是不服气,转而又问:“说正题,那你观察了那么久,那个幕后黑手有眉目吗?”
“这一年来,石顺一直忙于天南地北地搜寻珍宝,与他接触的人并无可疑。要查出那个不露面的高人,着实要费一番心思。石顺作恶多端,我一直没有对他出手,也是为了借他来为我引出幕后之人。若不是半道出了碧笙这桩事,假以时日,我定能找到我要的人。”连天瞳摇摇头,轻叹:“也罢,虽然没能达到我的目的,也算知道了那龙纹翠的最终下落。”
“龙纹翠?”KEN心下一动,猜测道:“难道……宋太祖真的吃了一块假的‘长生璧’?!”
“八九不离十。”连天瞳点头,“兴许,还是因此而送了性命呢。龙纹翠是秦始皇曾佩过的一方玉璧,其性本就至寒,又在地宫中暗埋了上千年,根本不能食用。我不明的是,既然这高人手段不俗,又怎会不知此物并非长生璧?还教石顺以人血冲开封印,使邪气渗入其中。如此一来,再让本就身染疾病的人服下……啧啧,其心可疑呀。”
“难不成有人想借献上长生璧为由,要了赵德芳他皇帝老爹的性命?”钟晴想起了刚才赵德芳所说的话,惊讶地瞪大了眼:“这胆子不小啊!”
“呵呵。”连天瞳不置可否,只说了一句:“有这样的敌人,到是件趣事。”
“出人命了还叫趣事?”钟晴白了她一眼,然后严肃地说道:“我看哪,那小王爷还是不要知道这件事最好。”
“哦?!”连天瞳对钟晴说的话很有兴趣,“为何这么说呢?”
“你想啊,自古以来轼君的主要目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篡位?!虽然我历史知识不丰富,可是关于宋太祖跟宋太宗兄弟两个的记载还是知道一些的。宋太祖一死,得了最大好处的就是他弟弟了。搞不好那小王爷一直怀疑的,就是他的皇帝叔叔呢。如果被他知道他老爹真是被害死的,他一定不会罢休,到时候叔侄相斗,怕他占不了便宜!”
“分析得极是。”连天瞳很难得地赞了他一句,笑:“小小石府已经杀机四伏,况乎皇宫。对终是年轻气盛的赵德芳来说,这恐怕是个会引来杀身之祸的事实。所以,只得对他食言了。”
“唉,这赵德芳到是个人物,据说当年宋太祖本来是将皇位传给他的。”KEN摇摇头,感慨道,“只可惜,死得太早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他父皇的事耿耿于怀才郁郁而终的。”
“各人有各人的命数,不必嗟叹太多。”连天瞳拉过白马的缰绳,看看天色,道:“该说的都说了,天色不早,动身进京罢。”
“等等,你刚才把赵德芳拉出去嘀咕什么了?”钟晴拉住她,问:“你说需要一件东西才能送碧笙入冥界,到底是什么?”
“进了京再说罢。”连天瞳拂开他的手,翻身上了马。
“哎,等等,还有事要问你!”KEN一把拉住了白马的缰绳,“你还没告诉我真正的长生璧在哪里?”
“长生璧,呵呵,自然还在地宫之中。”连天瞳一笑,“没有谁能从我手里盗走这方宝物。”
“那就好……”KEN如释重负地松开手。
刃玲珑默不作声地牵过自己的马,慢吞吞地骑了上去。拽着缰绳,她心事重重地看着一脸轻松的KEN,咬了咬下嘴唇,想说话,又始终没说出来。
走到池塘边,跳上马,钟晴用力甩了甩头,短短几天时间,灌输到他脑子里的“奇闻”简直多得要撑爆他的脑袋。一会儿来个白狼精,一会儿又钻出来个王爷,现在在自己面前的,居然还是个跟秦始皇有关系的奇女子。偶尔有点“奇遇”,叫刺激,叫兴奋,但是“奇遇”太多,恐怕就叫“遭遇”了。他不知道自己有些混乱的思维需要多长时间才能理出一个完整顺溜的头绪。
以后,肯定还会发生更多意想不到的事。
钟晴的预感很强烈。
一阵冷风吹过,池水荡起阵阵涟漪,泛着单调的白色光点。
水面上,钟晴的倒影渐渐碎开了去……
调转马头,钟晴看着已经跑到前头去的连天瞳和刃玲珑,叫住了正要开跑的KEN。
“什么事?”KEN松开缰绳。
“我……我……”钟晴抓着脑袋,“不知道怎么搞的,觉得怪怪的。”
“什么怪怪的?”
“之前我就想跟你说了……”钟晴皱着眉,“我觉得我有点不对劲。”
“哦?!”KEN的眼底蓦地闪过一丝不安。
“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钟晴像个陷入了难题的学生,有些迷茫地说:“刚才在山神庙,我用钟馗剑的时候,好像体内有股不受我控制的力量在涌动……以我的实力,绝不可能使出破坏力那么大的招术。”
“这……”KEN顿时无语,想了想,道:“也许是你还没有适应这个空间,所以身体里产生了一些变异的现象?!你也知道,别说时空逆转,就算我们去另一个国家,也是需要倒时差的。”
“倒时差?身体变异?”钟晴直勾勾地盯着他,“老兄,你的分析也太经不起推敲了吧?!倒时差顶多是吃不好睡不好,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现象?!”
“嗯……这个……”KEN尴尬地笑了笑,拍拍钟晴的肩膀,宽慰道:“放心,过段时间应该就没事了。不要胡思乱想。”
“唉,算了算了,可能真的是没吃好没睡好。”钟晴懒得再想下去了,看了看前头,一夹马肚:“走吧,她们两个女的跑得都快没影了。”
“嗯。”KEN点点头。
二人迅即策马追了上去。
快马加鞭,一路疾驰,虽然在山神庙和池塘边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连天瞳他们终于还是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京城。
尚未踏入守备森严的城门,钟晴已然感到了一国之都的熙攘繁华,与之前寂静如死城的安乐镇相比,俨然是有云泥之别的另一重天地。
千年之前的大宋京都,建筑雄浑,商贾云集,车水马龙,天子脚下的风景让初来乍到的钟晴看得眼花缭乱,真恨不得自己的头能转上三百六十度,免得漏看了任何一处此生难得一见的景象。
“难以置信……”此刻,钟晴终于对“天朝上国”这个概念有了形象的认识。
“的确很壮观啊,古人真是厉害,没有任何现代化的工具,也能造出一座如此大气精美的城池。”端坐马上,KEN也禁不住赞叹一番。
两个男人跟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似的,一边瞪着眼四处猛瞧一边不时地交流着心得看法,一致认为此刻没有相机在手真是天大的遗憾。
“啧啧,太漂亮了,要是能拍下来,那些照片肯定值大钱!快看那边,哇,好几家金店呢,随便买一堆金器带回去,想不发都不行呀,哈哈哈。”
“别说金器了,就算是一个普通的瓷碗,千年之后也是件难得的宝贝了呢。”
“不行了不行了,这地方实在太好了!简直是个露天的宝库呀!”
“超级大宝库!”
两个人自顾自地说得热闹,全然没有注意到街上那些路过的男男女女朝他们投来的目光,犹其是年轻异性们热切却又羞涩的打量。
尽管这两天既没吃好又没休息好,但不可否认的是,风尘仆仆的钟晴与KEN往人堆里一扎,仍旧是极其出挑的。
“啧啧,那马上不知是谁家公子,竟生得这般俊俏。”
“姿容出色若此,实是少见。”
诸如此类的嗡嗡细语一字不差得传进了连天瞳耳朵里。
“若你们二人在京城长住下来,怕那些提亲的媒婆们会踏跨门槛罢。”她俏脸含笑,戏谑地对钟晴他们说道。
“什么?”一直忙于估算身边那些东西哪些更值钱一些的钟晴回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连天瞳。
她没回答,只朝一旁努了努了嘴。
顺着她指给的方向,钟晴马上看到了两个盯着自己作花痴状的女子。
“哇。”他赶紧把目光转回来,颇有些得意地对连天瞳说道:“瞧见没有,本帅哥……不是,本公子果然魅力无边宜古宜今啊!嘿嘿。”
“真是臭美!”刃玲珑不屑地撇撇嘴。
“你这死丫头,怎么一路上没见着哪个男的多看你一眼呢?”钟晴马上回击,“哼,你明明就是妒忌。”
“我才不稀罕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的关注呢。”刃玲珑白了他一眼,然后,一缕余光有意无意地从KEN身上扫过。
“你们两个前世定是仇家。”连天瞳不紧不慢地冒了一句,随即指了指前方某处道:“天色已晚,到那里歇脚罢。”
众人走过去,跳下马来,钟晴朝眼前这四层建筑的招牌上一看,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大……福……客……栈?!”
见有客人上门,立刻就有两个店小二殷勤地跑了过来,招呼道:“各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呀?快快请进。”
“今夜就留宿此地罢。”连天瞳把缰绳交到了店小二手里。
进了客栈,钟晴立即被飘荡在大堂内的各种菜香吸引了,肚子咕噜咕噜一阵乱叫。
连天瞳走到柜台前,掏了一锭银子扔给掌柜的:“给我们两间上房,再送些吃的上来。银子有多的话就当是打赏了。”
多谢客官,多谢客官。”见连天瞳出手阔绰,掌柜的老脸笑开了花,忙扯着嗓子大喊:“阿五,赶紧带这几位客官上二楼上房休息!”
里头的店小二立即迎了上来,热情地引他们朝楼上走去。
走过柜台时,钟晴用力扣了扣台面,大声提醒道:“快些把吃的弄上来啊!”
“是是是!客官放心,吃的马上就到。”掌柜的忙不迭地点头。
“太好了,总算有饭吃了。”钟晴边上楼边揉着肚子,不停地咽着口水。
“看你那模样,比难民还难民。”一旁的刃玲珑捂嘴偷笑。
“你成心惹我发火是不是?”钟晴一脸想杀人的表情,恨恨说道:“当妖精的当然不知道人的饿了。哼,懒得跟你这非人类一般见识!”
刃玲珑一撅嘴,不再理他。
很快,几人被领到了二楼最里头的两间上房前。
连天瞳塞给店小二一些碎银子,说道:“饭菜直接送到我们这间房就好,不要上酒,备一壶上好的热茶即可。”
“是是!客官们先歇着,吃的喝的马上就到。”店小二欢天喜地地接过银子,乐巅巅地跑下了楼去。
“进来罢,用过晚饭之后,我们还有要事商议。”连天瞳径直走进了房间。
“先吃饭先吃饭,填饱了肚子什么都好说。”钟晴急急忙忙地跟了进去。
在宽敞整洁的客房里坐了不到五分钟,那店小二便举着满满一托盘热气腾腾的饭菜一溜小跑地进了房间。
“各位客官久等啦,这些都是本店的招牌菜。”店小二边往麻利地往桌子上摆着碗筷杯碟,边对他们说道:“各位都是外地来的吧,最近京城里盗贼横行,听说好些戒备森严的官府大户都没躲过,客官们的贵重物品一定要收好,免得白白受损。”
“多谢小二哥提醒,我们自会小心。”连天瞳笑了笑,目光扫过刃玲珑时,却狠狠瞪了她一眼。
刃玲珑脸色一变,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吐了吐舌头,马上埋下头端起碗,大口大口扒着饭菜。
“客官慢用。”
收了可观小费的店小二从头笑到尾,提着空托盘退了出去。
“真是有钱好办事,也难怪世上贼多了。”钟晴一边抱着鸡腿大嚼,一边发着感慨。
连天瞳没动筷子,举起清香扑鼻的热茶,饮下一小口:“盗贼并非个个求财。”
“可不是吗。劫富济贫的侠盗多了去了。”刃玲珑鄙视地瞪了钟晴一眼,“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啊,成天想着钱钱钱。”
钟晴没理会她,扔掉鸡骨头,把一条红烧鲤鱼端到自己面前,用筷子三下五除二把鱼肉同骨架剥离开来。
大口吃完不带刺的鱼肉,他抹了抹嘴,敲着盘里完整的鱼骨架,冲刃玲珑咧口一笑:“我不只喜欢钱,还喜欢鱼,犹其喜欢吃鱼和解剖鱼。哎呀,不好意思,忘了是你的同类了。”
“你……”刃玲珑这才反应过来,一时气急,“你尽管吃好了,吃那么急,当心哪天就被我同类的骨头卡死!”
“被鱼骨头卡死?”钟晴哈哈大笑,得意地说:“鱼身上的骨头有几根,怎么长的,我比谁都清楚,你以为我这个学海洋生物的优秀人才是吃干饭的吗?”
KEN听得直想笑,插嘴道:“你好歹也该算个未来科学家吧,怎么我在你身上就没看出半点科学家的气质呢?”
“嘁,科学家头上有角啊?!”钟晴不服气地辩驳着,“我的专业知识丰富得很,就是来了这里没我用武之地,只能在吃鱼上面表现一下了。”
“科学界之耻……”刃玲珑把嘴里的菜嚼得嘎崩嘎崩响。
“总比不会游泳的劣质鱼好。”
两个人吵,两个人笑。
餐桌上的气氛,难得的轻松。
吃饱喝足,钟晴满意地打着饱嗝,顿觉精神百倍。
“今夜就在此好好歇息罢。”连天瞳放下没夹几口菜的筷子,“明晚,钟晴你随我入皇宫。”
“什么?”钟晴慌忙把刚吞进口里的茶水咽下肚去,“我跟你去皇宫?”
“是。”连天瞳看着他,“我们去取盘古斧。”
“盘古斧?”KEN愣了愣。
他身边的刃玲珑则像被茶水呛到,咳个不停。
钟晴一下子晕了,“那是什么东西?”
“上古神物,相传是盘古用来劈开天地的利器,后来辗转落入了宋太祖手中,武将出身的他酷爱此物,将其秘藏于皇宫内苑,当镇国之宝一般看待。”连天瞳起身,走到窗口,看向夜空中的某个方向,“我要找的东西就是它。我并无超度亡魂的本事,故而要送碧笙魂魄入冥界,唯有为他劈开阴阳界。”
“你想硬劈开阴阳界?”钟晴当即跳出来反对,“开什么玩笑,那怎么行?!”
“你有更好的方法么?”连天瞳头也不回地问,“碧笙的魂魄被狼精容留,早已错过了入冥界候轮回的时间。狼精已无本事再负担这个多出来的魂魄,我在木箱上下的封印能保碧笙在狼精体内四十九日安稳,此期一过,若碧笙还入不了冥界转生,便只能作个飘荡人界的孤魂,他如此年幼力弱,一旦撞上些不该撞上的危险,魂飞魄散怕是早晚的事。”
“我知道亡魂只有入冥界才是正道。”钟晴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但是你这么做,实在太冒险了。阴阳界是隔绝人间与冥界的地方,一旦有个闪失,栖身在冥界里的恶灵极有可能会循着你劈开的地方跑到人间的!这……好吧,就算劈开了,你有办法把你劈开的地方复原吗?如果不能,你知道这个后果有多严重?!”
“你多虑了。”连天瞳回过头,轻描淡写地说:“只是开一个小小缝隙,一旦碧笙入了冥界,我会立即封上它。这是唯一办法。”
“小小缝隙……这……”钟晴烦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考虑半天,问,“你确定能封上?”
“信我。”连天瞳给出两个字。
“那……好吧。”钟晴看着她的眼睛,妥协了。
“师父,就你们两个去?”刃玲珑隐隐有些担心。
“是。”连天瞳走回到桌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不必担心,两人足矣。”
“真的不要我们去帮忙?”KEN并不担心连天瞳,他只是放心不下钟晴那个随时会产生不稳定状况的家伙,“那盘古斧既然在皇宫里,又是镇国之宝,肯定有高人守卫,就你们两个去,恐怕……”
“无妨,我自有分寸。”连天瞳打断了他,“山神庙外,我曾向赵德芳求取此物,想他经年自由出入皇宫,行动方便,若能帮忙,自然省去大把麻烦。可惜,他亦无能为力,我们只好入宫盗斧了。既是盗,人多反生不便。”
“皇宫那么大,你知道那把斧头被藏在什么地方吗?”钟晴不放心地问了句。
“知道。”连天瞳坐了下来,悠闲地喝了口已经半凉的茶水,“怎么,怕自己再当一回没头苍蝇?”
“嘁,既然是去偷东西,当然要锁定目标一击即中,最重要的是安全撤离!”钟晴认真地说着,“偷皇帝的东西,被逮着了可是砍头大罪呢!而且先前就出了皇宫失窃的案子,万一咱们被发现了,那偷皇帝玉玺和被子枕头的账肯定会算在我们头上,那时候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实在是杞人忧天得过了头了。”连天瞳放下杯子,笑了笑,“那些守卫皇宫的凡夫俗子,根本没有机会发现我们。”
“那就好。”钟晴松了口气,“我们去的不是普通地方,偷的也不是是普通东西,总之还是小心点好,把自己搭进去了还怎么救人?!”
这时,KEN突然问了连天瞳一句:“你跟赵德芳明说了你要找盘古斧?”
“是。”她点头,“为何问这个?”
“光是赵德芳知道,怕还没什么。”KEN双眼微微一眯,“万一被其他人知道了……”
“你指的可是赵德芳身边的温青琉?”连天瞳一语道破他暗指之人。
“不错。”KEN眼里闪过一丝疑色,“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
“什么事?”钟晴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些许的不安。
“山神庙里,我的十字结界突然裂开,不是外力所致。”KEN看着他们,“是内力,是一股从结界之内传出的力量,故意毁掉了我的结界。”
“内力?”钟晴一下子懵了,“怎么会是内力呢?当时结界之内只有我们几个还有赵德芳他们啊,谁会去破坏结界呢?”
“温青琉……”连天瞳缓缓说出了一个名字。
“这温青琉非常可疑。”KEN笃定地说。“从一见到他开始,我已经感觉到这个人不一般。”
“他的折扇好厉害。”刃玲珑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一股寒意爬了上来。
钟晴一拍大腿:“没错!我跟他交手的时候,虽然没过上几招,但是这个温青琉身上透出的力量,深不可测。不怕你们笑话我,如果那时候跟他硬碰硬打一场,我真的没有胜他的把握。”
“钦天鉴,除了推算天文历法,通常擅观星占卜,通神鬼之事。”连天瞳如是说道,“历来能够出任此职的人,多少都有些超乎常人的本事。这个温青琉,怕是其中的佼佼者。”
“我看他似乎是赵德芳的亲信呢。”KEN推测着,“如果是他出手破坏结界,原因呢?”
“暂时无从知晓。”连天瞳一笑,“你担心若赵德芳把我要取斧之事向温青琉透露,而他又心怀不轨的话,会对我们不利?”
“是的。温青琉也是皇宫里的人……”KEN毫不隐藏自己的担忧,“你们只身进皇宫,我实在放心不下呀。
“此人是正是邪,而今无法断定。此去皇宫,未必如你想象得那么凶险。”连天瞳转动着手里的茶杯,“总之,若以后又遇此人,你我多加防备便是。”
KEN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再次问了一回相同的问题:“你们真的……确定不需要我们一起去皇宫吗?”
“不必。”连天瞳摇头,笑道:“我们去盗斧,你们兄妹俩也有事做。”
“哦?”KEN心头一紧,“什么事?”
“你当初不是问过我,要上哪里去找一个碧笙来还给三夫人么?!”她慧黠地笑笑,“你们明日就去大相国寺的莲花池中取三片荷叶一瓢池水,然后回苍戎山去。待我们得了神斧,立即前去与你们会合。”
“荷叶池水?”KEN不明白这些东西跟碧笙有什么关系。
“碧笙是三夫人心头肉,我预备以这两件东西做一个碧笙的替身,做成之后,替身外表看来却与真人无差别,且能呼吸能进食,只因无魂魄无意识,故而与痴儿无异。”连天瞳叹口气,“有个痴儿在身边,总比让她孤独终老的好……可怜的女人,碧笙的事,且瞒她一世罢。”
“这办法不错。”一想到这对母子,钟晴心里就爬过一丝难受跟惋惜,“假的总比没有好,唉……”
一声叹息取代了多余的言语,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窗外,传来清晰的更鼓之声。
翌日午后,客栈门口。
KEN握着缰绳,上马之前,他看着呵欠连天的钟晴,关切地问:“你没问题吧?精神很差呢。”
“没事,昨晚没睡好,脑子乱七八糟的。”钟晴疲倦地揉着眼睛,拍拍KEN的肩膀:“行了行了,你们快走吧,一路上多留神。”
“我们会的。”刃玲珑跳上马,不再嬉皮笑脸,很是慎重地对钟晴说:“你们去皇宫才要多小心。一切都要听我师父安排,不要莽撞。还有,不管遇到什么,你这个大男人就算拼了性命也要保护我师父的安全!听到没有?!”
这个法术跟心思都远远超乎寻常的女人还需要他的保护?!
钟晴心里嘀咕着,但是见刃玲珑一脸少见的严肃,他也只好拍拍胸脯:“你放心好啦,有我在,保证你师父平安去平安回。”
连天瞳瞄了钟晴一眼,想笑又忍住了,仰头对刃玲珑道:“动身吧。明日日落之前,我们当可赶回苍戎山。”
“嗯。师父你千万千万要小心!”刃玲珑一拉缰绳,忧心不减地看了看一脸从容的连天瞳,扭头对KEN说:“哥,我们走吧!”
“一定替我看好这个麻烦的家伙!”
临走前,KEN对连天瞳嘱咐了一句。
话虽简单,可话下之意,不言而喻。
“他很是关心你。”听着远去的兄妹俩留下的一串马蹄声,连天瞳笑着对钟晴说。
“哈,那是当然,我是他的救命恩人嘛。”钟晴嘿嘿一笑。
这一点他岂会不知道?!尽管相处不过几天,可是KEN对他的关心与维护,显而易见。对于他的这种表现,钟晴并没有太过在意,或许这跟他神族的本性有关吧,他不是早说过他们的族就跟天使差不多吗,何况自己的母亲还跟他沾亲带故,他拿自己当亲人一样爱护也是正常。
“你还是他的救命恩人?”连天瞳边问边朝客栈里走去,似乎不太相信。
“当然!你不信?!”
钟晴追上去,把他动不动就拿出来轰炸KEN的“英雄事迹”又唧唧呱呱地对连天瞳讲开了。
穿过内堂,连天瞳径直走到了客栈后的一处院落。
院落一侧,各色清洗过后的衣裳晾在竹竿上,飘飘荡荡。几个杂役抱着大捆的木柴跑进低矮的房间,很快又匆匆忙忙赶出来跑去了别处。
午后的小院,在杂役们离开后,显得格外清静。
今天的天气是钟晴到了这里所见过的最好的一次,暖人的阳光端端地晒在院子中央。地上粗糙的黄土,竟浮出了金子似的颜色。
“这里好像是客栈后院堆杂物的地方,你来这儿干吗?”钟晴打量着四周,奇怪地问。
“难得天气晴好,闲来无事,不如在此地晒晒太阳。”
说罢,连天瞳走到院中,坐到柴房前的石坎上,眯起眼,悠闲地洗起了日光浴。
“这晚上就要去办大事了,”钟晴坐到她身边,“你现在还跟个没事人似的晒太阳,真服了你了。”
对于盗斧子这件事,钟晴是看得很严重的。一来,这要去的地方是万人景仰的皇宫,对于一个一千多年之后的人来说,对这个地方的敬畏大概要多于好奇;二来,既然是把神斧,又被皇帝视作心头宝贝,盗起来肯定不容易,下手时会遇到什么突发状况,谁都说不清。尽管连天瞳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唾手可得轻松无比的态度,但是钟晴的心,一直是高悬不下的。
“我知你在担心,怕此去皇宫出纰漏。”连天瞳睁开眼,“其实,我也无十分把握能取到那神斧。”
“啊?你也没把握?!”钟晴有点急了,“我还以为你又跟以前一样,一切尽在你掌握呢,这回……”
“神斧被藏在哪里,我心中有数。”连天瞳打断他,顺手拾起脚边的一支木棍,在地上随意地划拉着,“只是要将其顺利带到苍戎山,怕要费点工夫。”
钟晴越想越是不安,侧过身子问道:“难道那个藏斧子的地方有玄机?既然是神斧,是不是有封印之类的东西保护着?或者是有特别厉害的高人看守?”
“封印之类到是难不住我,至于看守之人……”连天瞳顿了顿,摇摇头,“是泛泛之辈还是个中高手,不得而知。总之,此去处处留神罢,一切都照我的吩咐去做,万万不可擅作主张!”
“明白明白。”钟晴觉得她的话简直多余,他对皇宫还有那斧头一无所知,没有她这个神奇女侠领头部署,他还能干什么?!
“明白最好。”连天瞳笑笑,惬意地仰起头,伸了个懒腰。
一束阳光打在她净白的脸孔上,炽热的温度让她的两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明媚得让人心动。
钟晴愣愣地盯了她半晌,心中突然闪过一丝特别的感觉。
“你让我想起另一个女人。”他收回目光,怔怔地看着远处,“你们两个,都是本领过人,却总是我行我素,还老爱对我作出不屑的神情。”
“哦?!”连天瞳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何人?”
“我堂姐。”钟晴呵呵一笑,“她也算个绝代无双的女强人了,伏鬼的本领不在你之下。只是脾气太暴躁,以前我一犯错她就老掐我耳朵。”
连天瞳盯着他的耳朵,一本正经地说:“以你的性子,耳朵到现在还健在,也算是奇迹了。”
“嘁,别老损我行不行?”钟晴白她一眼,接着说:“不过,她虽然凶悍了一点,可是,是个至情至性的善良女子。你到是没她那么凶,但是,你似乎没她那么重的人情味儿呢,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是淡淡处之,好像你只是这个世界的旁观者似的。”
“呵呵,若人人都要像你这般,遇事大呼小叫,没事聒噪不停,这人世间岂不永无宁日?”听过钟晴对自己的看法,连天瞳并不认可。
“是,我承认某些时候我是比较聒噪一点,因为这个我没少被我姐狠扁过。可是那没办法,我就这个德性,有话憋着不说出来,对我来说比没饭吃还难受!”钟晴无可奈何地抓着头,旋即笑道:“话又说回来,要是你们这两个女的有机会碰到一起,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呢。”
“你这么说,我到越来越有兴趣见见你这位厉害的姐姐了。”连天瞳秀眉一挑,像是对钟晴口中这位“不在她之下”的女子产生了兴趣。
“哈,你这不是开玩笑吗?见她,她跟我可是一个时代的人,你以为个个都能有我这么幸运,抓个乌贼也能抓回千年之前。更何况……”说到这儿,钟晴的眼里流出一抹沮丧,“就算你去了千年之后,也没法见到她。”
连天瞳睁大了眼睛,无声地表示着自己的疑问。
钟晴叹口气,说:“她失踪了。我找了她数年,仍然音讯全无。”
“失踪……”连天瞳眼里闪过小小的惊讶,又道,“看来,你们姐弟感情菲浅……”
“我们打小一块长大的。”钟晴苦笑,垂下头,“我只有她这么一个姐姐……她人虽然厉害,可是我知道那都是为了我好……可惜,现在想让她掐我耳朵都成奢望了……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她的下落。可是你看现在,我身在一千年前,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没辄了。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怎样了……”
看着钟晴落寞的侧脸,连天瞳忽然心有不忍,说了一句:“若她真如你所说那般厉害……我想,这样的女子不论身在何处,也会安然无恙罢。”
“但愿如此。只是……”钟晴抬起头,奇怪对自己一贯冷多于热的连天瞳怎么会出言安慰自己。
“只是什么?”连天瞳问。
“只是她这个人,本事虽然高,心眼儿却不多,要是遇上个攻于心计的坏人,我怕她不是对手。”钟晴不假思索地说道,“不比你,处处谨慎,步步为营,凡事都考虑周到。”
“呵呵,步步为营……”连天瞳有点哭笑不得,“你这话不知是褒是贬啊。”
“褒贬?”钟晴不解,“我当然是在称赞你啊!”
“那就多谢赞许了。”连天瞳转过头,看着蔚蓝如洗的天空,“待以后有机会,我会想办法帮你寻一寻你姐姐的下落。”
“什么?”钟晴一个激灵,一把抓住连天瞳的手,“你有办法帮我找到她吗?”
“姑且一试。”连天瞳抽回自己的手,看定他,“不过得先办妥碧笙的事再说。”
“嗯嗯!那当然!那当然!”钟晴猛点头,高兴得直想给眼前这个女子一个热情的拥抱,“你实在太好了!如果你能帮我找到她,简直就是我钟晴的头号大恩人呢!我发誓,以后我再也不会在背后说你坏话了,如果再说,我……”
刚说到这儿,高兴过头的钟晴马上捂住了嘴。
“在背后讲我坏话……”连天瞳脸一沉,故做考虑状,“怕是得考虑要不要帮一个说我坏话的人……”
钟晴见势不对,马上蹿到连天瞳面前,拱手讨饶:“我错了我错了,美女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以后绝对不再犯同样的错误,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只对你一个人好,我……”
慌不择言的钟晴一下子停住了,嘀咕着自己怎么会说出只对你一个人好之类的话出来。
连天瞳看着他,澄亮的眸子有些许的闪烁,被太阳晒出的红晕,更深了一些。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有了些小小的尴尬。
“其余的事,暂时莫要挂心了。”连天瞳很快恢复了常态,“取回神斧方是当务之急。”
“唔……我知道。”钟晴坐回到原位,夸张地摆出一副享受阳光的懒惰样子,掩饰着内心小小的波动。
阳光在小小的院落中移动着,院中那一白一蓝两个人影,被阳光拉出了长长的影子,斜斜地挨在了一起。
夜晚早早地来临了。
钟晴盯着面前高耸的宫墙,咽了咽口水,小声问:“又穿墙吗?”
连天瞳一笑,拉起他的手就朝这红色的墙壁撞了上去。
甚至来不及呼吸,再睁眼时,钟晴发现自己已然身在一片茂密的树木背后。
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是处处晃人眼目的明亮灯火,流光异彩中,一群巍峨的宫殿矗立于夜空之下,大宋皇朝,天子居所,处处是直捣人心的气势,令观者无不肃然起敬。
钟晴小心扒开层层叠叠的树叶,惊叹于眼前所见。
连天瞳拍拍他的肩头,小声道:“走!”
“哦……”钟晴眨眨眼,闭上张大的嘴,跟着她悄悄朝左边走去。
借着树木的遮挡,二人猫着腰,一路摸到了一条横贯东西的廊道前。
这时,一阵整齐有力的脚步声从廊道一侧的偏殿处传来。钟晴扭头一看,来者正是一队全副武装的巡夜侍卫。
见状,二人忙闪身躲到了暗处,屏息静气地等着这队人马走远了,才又探出头来。
“往哪边走啊……”看着嵌在难以计数的大小宫殿中的道路,曲直弯寰,复杂难辨,钟晴晕头转向。
连天瞳四下张望了一番,闭上眼,放缓了呼吸,像在静心感应着什么东西。
很快,她睁开眼,笑:“原来在大庆殿下头……”
“什么大庆殿?”钟晴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神斧所在。”
连天瞳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在他们所站的地上划了一个奇形怪状的符号,然后嘀嘀咕咕念了一串咒语,轻喝了声:“开路!”
只见他们脚下赫然冒出一个容得下两人进出的黑洞,几缕幽蓝的光彩覆盖在洞口上,缓缓流动。
“你挖个洞干吗?”对于连天瞳种种出人意料的“戏法”,钟晴已经能勉强做到见惯不惊了,只是她这么做的意图,他还是猜不到。
“遁地。”连天瞳抓住他的手,“中途一定屏住呼吸,记住了?”
“啊?!”钟晴大吃一惊,看着脚下的大洞,赫然明白了连天瞳这回是打算走一条“地下捷径”,“我们遁……遁地?!”
“是,这样最方便。”连天瞳一笑,“走罢。”
说完,她纵身朝那黑洞跳了下去,钟晴来不及多说一个字,被她一拉,一个倒栽葱摔了进去。
黑洞无声地收缩成了一个黑点,很快消失在地面上。
耳畔噼啪有声,身体像被一层绵软却不透气的塑料布包裹着,隔绝了与外界的一切交流,只能感觉,感觉到有一堆一堆的泥土般的物体铺天盖地砸在自己身上,鼻子里,灌满了湿湿的土腥味。
钟晴似是照足了连天瞳的吩咐,从头到尾一直憋着一口气,不是不敢呼吸,而是根本忘了呼吸。
片刻之后,钟晴突然觉得一道亮光从紧闭的眼前闪过,顿时带来一阵豁然开朗之感,同一时刻,刚才那种被不断被挤压的紧迫感也荡然无存,他只觉身子一轻。
扑通!
钟晴稀里糊涂地栽到在了地上,下巴重重磕在了不硬不软的泥地上。
“哎唷……”
他一声大叫,猛一下睁开了眼。
一片绿光幽幽的颜色迅即映入了他的眼帘。
“还赖在地上作什么?”
身边传来连天瞳没好气的声音。
钟晴这才发觉,自己到现在还紧紧抓着连天瞳的手没有放开。
“哦……”他赶紧松开手,两下从地上爬了起来,揉着磕得生疼的下巴,他顾不得检查自己是从哪个地方哪个高度降落下来的,只满脸惊奇地打量着四周,“这里是什么地方?”
四方房间,构造与普通房屋并无差别,不同的是,此处的四壁同天花板都是白玉为面,雕刻在上头的繁琐花纹,细看之下,其内容尽是以龙为主,要么飞龙踏云,要么苍龙戏水,每条龙无不精美逼真,似要从壁上钻出来一样。
最令人惊讶的,就是充盈满室的幽幽绿光,这照亮房间的唯一光源,竟是来自四颗摆放在墙角处的圆珠。
钟晴的目光被粘住了似的,紧盯着这四个如小孩子的拳头一般大小,光润夺目,散发着奇特色彩的珠子,吞了吞口水,道:“这个……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夜明珠?!”
“正是。”连天瞳瞟了墙角一眼,淡然说道,“为防火烛惹灾,以夜明珠作照明之用,是为上策。”
“好奢侈……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钟晴越看眼睛越直,恨不得立刻把这些可爱的珠子揣入囊中。
“此地是赵匡胤收藏盘古斧的密室。”连天瞳看了看天花板,“这上头,应当就是大庆殿。”
“你肯定斧子在这里?”钟晴暂时压下了对夜明珠的妄想,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这儿除了几面墙壁和夜明珠,我好像没看到别的东西。”
“神斧身上有不同于凡品的‘气’,我可以感觉。”连天瞳在室内走了一圈,停在朝东的一面墙壁前,笑着敲了敲,“就在此墙之后。”
“在墙壁后头?”钟晴走了过去,学着她的样子敲了敲,又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而后直起身子,皱眉道:“怎么开呢……不会又要穿墙过去吧?”
“穿墙到是不必了。”连天瞳盯着这堵白玉墙,“墙上定有开启的机关。”
“机关?”钟晴抓着头,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找一找罢。”连天瞳伸出手,仔细地在墙上摸了起来。
钟晴见状,忙跟着她一起在墙上拍拍打打。
找着找着,钟晴突然觉得掌下有点不对劲。
他停下来,挪开自己的手掌,掌下,恰好是龙头上的眼睛所在。
钟晴拿手指轻轻碰了碰只略显突出的龙眼,这才发现这部分是从外头镶嵌进去的,触碰之下,竟觉得有些微微转动之感。
他心头一喜,对准龙眼用力一摁。
嗤一声响,那龙眼立刻陷进了墙壁里头。
“哈,找到了!”钟晴兴奋地一拍手,赶忙拉着连天瞳往后跳了一步,等着看下头会有怎样的收获。
果然,墙面上瞬间生出了一条不规则的裂缝,原本完整无缺的白玉墙壁当即一分为二,缓缓朝两旁滑去。
钟晴连眼都不敢眨,生怕漏掉了即将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惊人一幕。
上古神器的出场,不知道会是怎样的一种光芒万丈震人心魄。
可是,钟晴完全想错了。
没有声响,没有光彩,在墙壁完全打开后,如果没有外头的夜明珠,你甚至看不清墙后那团黑黑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形状。
钟晴凑近点一看,出现在墙后的,只是个约一米见长的案台,台上搭着一块红布,一只类似黄金质地的架子上,端端插着一把通身漆黑的斧子。
“这就是盘古斧?”钟晴的口气里似乎有点点失望。
也难怪他会这样,面前这把不到两尺的斧子,看来是以玄铁打造而成,普通之极,除了斧刃处亮出的那一抹银白的利光略略显出一点霸气之外,跟世上任何一把斧头摆在一起,都不会有半点突出的地方。
“正是它。”连天瞳走上前,“帮不帮得了碧笙,就看它了。”
说罢,她一步进到了案台前,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去。
突然,她脸色一变,在就要碰到斧子前的一刹那,触了电似的把手缩了回来,紧紧捏成了拳头。
“不好……”她退了出来,暗暗低语,眼神警惕地扫向四周,而她紧握的右手一直没有松开。
“出什么事了?”钟晴的神经顿时崩紧了,当他的目光无意中滑过连天瞳手上时,他大惊:“你的手怎么了?”
连天瞳眉头微微一皱:“我没事。”
“没事?都冒烟了!”钟晴上前一把拉起她的手,一阵淡淡的白烟正渗过她紧闭的指间,“给我看看!”
见他一脸慌张,连天瞳无法,只得摊开了手掌。
一块铜钱大小的灼伤,清楚地印在她的掌心。
连天瞳这样的强人也会受伤,是钟晴完全没有料到的。
“怎么弄成这样?”他握着她的手,狐疑地看向那把盘古斧,问:“斧子有问题?”
“有人在斧前布下了结界。”连天瞳咬了咬牙,忍着手上传来的灼痛感,说:“恐怕我们已经惊动了守斧之人。”
“啊?!”钟晴立即如临大敌地看向四周。
“竟可布下隐之结界,连我都未能觉察……”连天瞳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冷冷一笑:“这回到遇上个好对手了……”
“好对手……”钟晴定了定神,看向那把巍然不动的神斧,道:“既然都来了,不拿到东西怎么行。不管那么多了,你等等,我去拿。”
“嗳……”连天瞳似乎想阻止他,可是钟晴已经转身快步进了墙里。
“什么结界这么厉害……”站在案前,钟晴嘀咕着,试探着伸出了手去,果然,在离斧子不到一寸的地方,他已然感到了一阵的热气,掌下如有一堆燃在三伏天下的熊熊柴火,干猛灼人。
“火性结界……”钟晴收回手,万分疑惑,“可是……没道理完全看不见呀……”
根据钟晴所了解到的“专业知识”,结界会根据施展之人的法术,呈现出水木金火土五种完全不同的特质,五类结界之中,火性结界一旦形成,会现出如火焰一般的外在表象,就如同KEN所布下的分属水性结界的十字结界一样,会在四周形成水流一般的波光。任何一种结界都不能完全匿藏它的属性。但是这一个,明明属于火性结界,却没有露出半点应有的形态,如同透明的空气一样,悄悄隐藏在斧子周围,阴险地恭候着任何一个入侵者。
想了想,钟晴心一横,将灵力汇集到掌上,对准那盘古斧,闭目低念了一句:“天禁地锢,勿阻我行,开!”
这一招是他们钟家专门用来破解结界的,钟晴之前不是没有用过,只不过他只用在了破解一些低级灵体所设的简单结界上,对于眼前这个“好对手”所布下的“非正常”结界,他并没有多少把握。
念罢了咒语,钟晴一掌劈向了那层只能感觉不能看的障碍物。
轰!
一股更为强大的热浪突然从前方反扑了过来,一圈火焰一样的光纹一跃而出,将盘古斧严密地封在其中,汹汹之势似要吓退所有想取走此斧的人。
钟晴的脸,在红红的“火焰”的映照下变换着颜色,而他击出的手掌,也被热浪弹了回来。
“啊!”
钟晴低吼了一声。
这波热浪不仅带给他刺骨的灼痛,更在他的手掌上添了一条又深长的伤口,如同被极锋利的利器划过一样,太快的一击,竟不见血。
“露出原型了吗?”他浓眉一竖,不顾发疼的手掌,咬牙道:“再来一次,不信轰不开你。”
“你……”连天瞳见他又举起了手掌,心头一紧,叫道:“你不要太勉强,这个结界不简单!”
钟晴回过头,露齿一笑:“放心,我肯定能解开。钟家人可是解结界的高手。”
说罢,他回过头,刚刚要落掌下去,就听得连天瞳一声大喊:“小心!”
来不及转头,钟晴只觉得耳边嗖地刮来一阵比三九寒风还要凛冽的气流。
他本能地将身子朝旁边一斜,一把黑色的纸扇擦着他的右耳飞了过去。
鬓角的一缕头发,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
纸扇打了个旋儿,回旋标似的划了个完美的弧形,刷一下又从钟晴的头顶上飞了回来。
“两位似乎对这盘古斧有心无力呀。”
低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的笑意。
钟晴与连天瞳的背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衣加身的男子,那杀气四溢的纸扇,稳稳地回到了他的手中。
“是你?!”猛转回身的钟晴,看着身后的不速之客,惊讶不已。
连天瞳冷冷看着来人,嘴角微扬:“温大人,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呵呵,是啊,在下也没想到呢。”温青琉轻轻晃着纸扇,“二位本事不小啊,王爷当你们是正人君子,怎料你们竟打起了先帝遗物的主意。真是令人汗颜哪。”
“你怎么在这儿?”钟晴顾不得计较他话里的讥讽,大声喝道。
“我?”温青琉收起折扇,秀目虽含笑,却藏不住利若刀锋的眼神,“守护盘古斧,历来便是钦天鉴之责,在下身为钦天鉴中的一份子,责无旁贷。”
“神斧四周的结界,也是你下的罢。”连天瞳将受伤的右手背到身后,镇定地问道。
“是。”温青琉爽快地承认了,“想那些平常人,连密室的大门都无法进入。呵呵,亏得我加了这小小结界,否则也不知二位大驾光临了。”
“果然被人不幸言中……”连天瞳看了钟晴一眼,自嘲地笑了笑,“这结界怕是温大人赶着时间匆匆布下的罢,在你家王爷向你透露了我要寻盘古斧之后?!”
温青琉笑而不答。
闻言,钟晴恼怒地一跺脚:“咳,那个赵德芳真是坏事!把这事儿说出去干什么?!”
“王爷岂是如你们一般心机深沉?!”温青琉话中带刺。
“心思单纯到未必,说王爷视温大人为知无不言的密友更为恰当罢。”连天瞳微笑着与他针锋相对,“有了这难得的信任,事事相告也属正常。”
“别跟他废话了!”钟晴受不了这两个人的绵里藏针,直截了当地冲温青琉喊道:“姓温的,今天这斧头我们是拿定了,聪明的就闪到一边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你有多少胜算……”折扇在温青琉指间娴熟地来回翻转,“可以打败我?”
“试了就知道!”钟晴被他不屑的神情激怒了。
“温大人今日誓要阻拦到底么?”连天瞳拉住打算动手的钟晴,在发动武力进攻前作着最后的说服,“我们取斧只是为了救人,用毕自当及时归还,还请温大人卖个薄面。”
“救人……哼哼……盗走的东西,还会有心还回来么?”温青琉停住手里的小动作,冷睨着连天瞳,“有温某在此,你们休想带盘古斧离开大庆殿一步!”
连天瞳吸了口气,笑:“那就休怪我们冒犯了。”
话音刚落,连天瞳从袖端簌地抽出一条红线,嘴里念念有词。
只见这软软的细线如有了生命一般,自行拉长并且飞速旋转着,呈螺旋状直奔着温青琉而去。
见连天瞳已经动了手,钟晴火速亮出了他的杀手锏——将红光四射的钟馗剑紧握手中,大喝一声朝温青琉劈了过去。
已成众矢之的的温青琉竟毫无惶色,折扇一挥,整个人竟然在红线与剑气触到他身体前的一秒消失不见。
哗啦一阵乱响。
扑了个空的剑气全冲到了温青琉身后的白玉墙上,厚厚的墙体哪承受得住这样的一击,无数条蜈蚣一样的大裂痕迅即出现,无数大大小小的玉块接二连三地落在了地上,摔得支离破碎。
连天瞳的红线还在空中飞舞着,漫无目的地搜索着失去的目标。
“人呢?”踩在微微有些晃动的地面上,钟晴看遍了所有角落也没有发现温青琉的踪迹,“混蛋,那小子藏哪儿去了?!”
“果然有些能耐。”自己的招术没能奏效,连天瞳越发警觉起来,打量着四周,对钟晴说道:“留意你的四周。”
“我知道。”温青琉虽然从眼前消失,可是钟晴仍能清楚地感觉到从他身上所渗出的不怀好意的压迫之气。
这个人,就藏身在这方小小的空间里。不露声色,伺机给他们致命的一击。
二人身边的危险系数猛然拔高了。
“呵呵。”一声凉透人心的笑声从两人身后传来,“一个以绳线缚我,一个以剑相击,你二人配合得到还默契。”
钟晴背脊一寒,猛转过身。
温青琉执扇轻摇,笑吟吟地站在离他们不到五步的地方。
不待他们有所回应,温青琉笑容顿失,身子一倾,将手头折扇一举,猛然朝钟晴这边扑了过来,那看似薄软的扇缘,对准了他的咽喉。
见对方出招狠辣,钟晴速将身子一侧,右手挥剑直挡那把杀到眼前的折扇。
一剑一扇,在空中锵然相撞,激出一圈比火光还要耀眼百倍的光束。
一个杀气腾腾,一个抵死相抗,温青琉与钟晴一时僵持不下,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因为他们的激战而燃烧了起来。
握住剑把的手剧痛不已,钟晴清楚是刚才破结界时被弄出来的伤口在作怪,结界反弹回来的强力,绝对比普通的刀具所造成的伤害厉害百倍,看似普通的划伤,其实内里已经伤及筋骨。
但是,无论如何也松不得手。
温青琉步步紧逼,加诸在折扇上的力量越来越沉。
钟晴的手微微颤抖着,他咬紧牙,撑不住也要撑,如今半步也退不得。
连天瞳见势不妙,足下一点,腾空而起,双手紧捏着她的红线,口里念动咒语,直接朝温青琉冲了过去。
被两面夹攻的温青琉余光一瞟,突然收回了所有力气,折扇一斜,整个人轻巧地朝后跳开了十尺有余,稳稳落在了墙角的夜明珠旁。
温青琉出其不意地闪了人,来不及收手的钟晴顿时失了重心,连人带剑朝前头栽了出去,脑袋重重撞在前头的墙上,惹了一鼻子灰不说,还差点撞到低空飞行的连天瞳。亏得她身手利落,翻身避过,否则以钟晴这一下的冲击力,不把她撞个眼冒金星才怪。
“哈哈,二位留神啊。”温青琉笑不可遏,“还是及早收手罢,免得我还未出手,你们早已自相残杀了。”
连天瞳看看趴在地上好像昏死过去的钟晴,转过身,冷笑:“笑得未免太早了。”
温青琉眉毛一挑。
话音刚落,连天瞳将手中红线朝前一抛,以左手二指稳稳夹住,再往回迅速一拉,软绵绵的绳线转眼间化成了一柄又长又细的红色利剑,握在她的纤纤玉手中,尤显得引人注目。
“呵呵,不用绳子改用剑了么。”温青琉悠然地摇着折扇,嘴角尽是不屑的笑容,“可惜,你的武器柔媚有余,杀气不足。”
连天瞳看看手头的细剑,笑了笑:“是吗?!”
余音仍在,连天瞳已如一阵疾风,飞身朝温青琉冲了过去。
红光忽闪,剑来扇往,连天瞳与温青琉纠缠在了一起。
被温青琉视为“柔媚”有余的细剑,行云流水般穿梭在他的身体周围,剑剑都直冲他的心口要害,面对这样一个出剑快速如此的女子,若换了另一个身手稍欠的人,怕是早已经成了连天瞳的剑下鬼了。
几个回合下来,二人势均力敌,谁也没有伤到谁。
“你用剑到还熟练。”温青琉微微喘息着,语气里有点小小的意外,但是,他旋即阴沉地笑道:“不过,于我无用。”
“哦?!”连天瞳挽了个漂亮的剑花,一串红艳艳的尾光出现在空中,转瞬消失,“我到以为是奏效的呢。”
温青琉轻蔑地哼了一声,收起笑容,正欲有所行动,却猛然愣住了——
他的身上,几条眼熟的红线如蛇一般,悄无声息地从他脚下迅速爬慢了他的全身,转眼便将他紧紧缚住。
“你……”温青琉顿时动弹不得,“你在何时下的手?!”
“线能化剑,剑自然能化线。”连天瞳朝手中的细剑吹了口气,微笑:“以温大人的身手,天瞳怎敢与你硬拼剑术,只能借进攻之机,留点剑气在你身上,化几条细线,免得大人再同我作对。”
“果是个聪明女子。”温青琉低头看了看绑着自己的红线,佩服地说。
“我意在取神斧,不在伤人命。你暂且委屈一下吧。”
连天瞳放下剑,冷冷扔下这句话后,正要转身走开,温青琉却缓缓抬起了头,眼里闪出狡黠的光彩。
“呵呵……区区几条细线,岂能奈何得了我……”
连天瞳微微一怔。
温青琉手指一松,折扇落在了地上,即刻便像活了般自行展开,紧接着一飞而起,围着它的主人绕了个圈,又将身子竖起,照准眼前的红线猛然割了下去。
一股白气从温青琉身上,准确地说是从被扇子割到的红线上头,喷涌而出。
他身上所有的束缚物,断成了两截,散落在地。
接住回到手里的折扇,毫发无伤的温青琉拍了拍被线绳勒出褶皱的衣衫,讥笑道:“姑娘的小小红线始终不及我的扇子有用呢。”
连天瞳握剑的手,赫然抓紧了。
笑声仍在,对面的温青琉却突然消失在了空气中。
埋藏在四周的杀机,因为温青琉别有用心的消失而越发明显起来。
连天瞳站在原处,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闭上了眼。
她很清楚,在这种时候,眼睛已经不足以应付这个难缠的敌人了。
沉下心,她用耳朵与感觉捕捉着虚空中传来的任何一丝微弱的信息,防备着随时可能降临到自己头上的袭击。
脖颈间突然擦过一阵冰凉的气流。
连天瞳身子一侧,挥剑朝身后一挡,铿的一声,她的手掌阵阵发麻。
虽然没有看到任何东西,但是她的剑下,的确挡住了一方要取她性命的武器,定是那温青琉的扇子无疑。
刚要以剑回击,连天瞳又觉得手下一轻,剑下的武器又不知被其主人藏到了哪里去。
四周悄无声息,面对一个手段可以说是卑鄙的隐身敌人,连天瞳不得不承认情况对自己很是不利。
又是一阵小小的异动,从后背传来,连天瞳心知不妙,立即朝前一跃,可是这回的动作慢了半拍,垂在腰际的长发,晃动间被一道凌厉的力量削去了发稍。
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自己受损的头发,连天瞳回身就是两剑,可是挥出去的剑气如石沉大海,没有击中任何目标。
一个在暗,一个在明,温青琉跟连天瞳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
这时,倒在墙边的钟晴动了动,缓缓抬起头,甩了甩,总算是清醒了过来。
撑起身子,钟晴扭头看向一旁正跟空气较劲的连天瞳,不时从她的剑下冒出的激烈碰撞声与火花一样的飞溅物,充分说明了在透明的空气下正隐藏着一个难缠的敌人。
钟晴重新捏紧了手里几乎快要消失的钟馗剑,站起身来,不似往常一样横冲直撞,而是不紧不慢地走到连天瞳身边,趁她跟对方交手的间歇,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将她拖到了自己身后。
他手下的力道奇大,连天瞳被他拖了个趔趄。
“你……”连天瞳心下一惊,刚刚被他一拽,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那双微微泛红,冰冷而危险的眼睛,是她不曾见过的。
敌人的攻势,在钟晴的突然出现之后,戛然而止。
“呵呵,终于睡醒了么?”
温青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回荡在密室之中,根本辨不出他现在究竟身在何处。
他带着挑衅的语气,钟晴却充耳不闻,目光也没有丝毫寻找说话者的意思,只安静而专注地地盯者脚下的土地。
手里的钟馗剑,闪耀着一阵强过一阵的光芒。
身后的连天瞳,一直被他紧紧拉着,半步都动不得。她忍耐着从胳膊上传来的疼痛,默不作声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高大背影。
“英雄救美么?”温青琉笑得越发放肆,旋即嗓子一沉:“可惜英雄并非人人当得。”
一波无形的进攻在瞬间扩张到极致。
不知温青琉又使出了什么招术,连天瞳清楚地感觉到比刀锋还锐利的气流排山倒海地从四周冲来,不除掉他们誓不罢休。
紧要关头,钟晴大喝一声,右手快如闪电地一动,猛然将钟馗剑插入了地下。
轰一声闷响,五道笔直的裂痕以他们二人所站的地方为中心,向四方飞速延展开去,地上的土,也随之翻转开来,彷佛它们下面有五股强劲的力量在迅猛前进。
而力量的来源,正是那半入土中的钟馗剑。
连天瞳的呼吸少有地急促起来。
此时,又见五道颜色相异的光芒从钟馗剑下奔出,迅雷不及掩耳地从裂痕下头穿过,在裂痕的末端形成了五个圆圆的光球,夺目之极。
见状,钟晴将剑一拔,对准前方用力挥去。
金绿蓝红黑,五道颜色相异的光柱在钟晴挥剑的同时,从光球里头霎然飞出,穿透了头顶厚厚的天花板,极有直冲上九霄之势。
被光柱包围在中心的连天瞳,赫然感到之前那一波欲致他们于死地的攻击,被阻挡在了这五道光彩所在的范围之外。无数道凌空劈下的刀痕,显露在咫尺之遥,仿若有人在坚固的玻璃上头执刀狠砍,虽然起了痕迹,却始终无法突破。
钟晴轻易造出了一个牢不可破的保护圈。
“想伤我……”钟晴的唇边滑过鄙夷的笑容,“做梦!”
松开连天瞳,他纵身朝空中一跃,朝着东南西北各挥了一剑,随着他剑之所向,一股强烈得有吞噬万物之能的赤金火焰从钟馗剑里呼啸而出,如飞天苍龙般扑向密室中的各个角落。
一个普通的密室,被钟晴造出的种种异相弄得彷如九天异界,壮观非常。
连天瞳的警惕并没有因此而放松半分,手中的细剑始终没有放开。
“啊!”
突然,一声低低的惨叫从他们的右前方传来。
钟晴的火龙刚刚从那里穿梭而过。
空中,落出了一个小玩意儿,已经烧得一片焦黑,冒着缕缕青烟,无力地飘落到了地上。
连天瞳定睛一看,那玩意儿竟是把已经被毁得支离破碎的折扇,专属温青琉的杀人利器。
更令她意外地是,在扇子落地的同时,一个人也从同样的地方落了下来。
不是别人,正是那一直隐了身形的温青琉。
虽然没有像他善用的武器一样糟糕,可温青琉也并不好过。倒在地上,他紧捂着自己的右腿,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小腿汩汩而下,瞬间浸红了地上的泥土。
从他张开的指间,隐约可见其膝盖处有一个碗口大小的伤口,边缘焦黑,深可见骨。
钟晴吸了口气,放下了钟馗剑。
危险似乎已经解除,那五道保护着他们的光柱也像是了解到了这一点,刷一下缩回了地底。
连天瞳走到钟晴身边,试探着碰了碰他的胳膊:“喂,你还好罢?“
钟晴有点呆呆地看着尚留在地上的五道土痕,额头上渗出了一滴汗珠,被连天瞳一喊,他才回过神来,转过头,心神不宁地答道:“我……没事。”
见他一副恍恍惚惚的模样,连天瞳也没有多问,转身朝温青琉那边走了过去。
“没想到这家伙……竟能同时操纵五行之力……”温青琉看着在他前头站定的连天瞳,竭力装出无所谓的模样,忍痛笑道:“呵呵……我低估了他……”
“温大人怕是向来自视甚高,早已忘记人外有人这句老话了罢。”连天瞳冷睨着强装无事的温青琉,旋即将目光投向他身后不远处的案台。
一直围绕在盘古斧周围熊熊“燃烧”的结界,在温青琉受伤之后,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天瞳暗暗舒了口气。
回过头,她看着面色苍白的温青琉,笑了笑,出人意料地问道:“若石顺那老贼还在人世,见到温大人如此尊容,不知会不会痛悔当初所托非人呢?”
温青琉的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冷汗,不知是剧痛难忍,还是别的原因。
“你这小女子……胡说八道些什么?!”他抬眼看着连天瞳,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话来。
“石府里头的七木诛邪阵,石牢中那条暗藏缚妖咒的铁链,还有苍戎山下石家夫人居所中的符纸,可是温大人的杰作?!”连天瞳有条不紊地说着,末了,压低了声音,“还有助那老贼偷入秦陵地宫,教他如何开封‘长生璧’的人,也是大人吧?!”
温青琉的双手把伤口捂得更紧了,眉宇间却丝毫不动:“不明白你究竟在说些什么。”
“是吗?”连天瞳又走前了一步,盯着面前这张因为种种原因而有些扭曲的俊脸,冷笑道:“大人若是不明白,又何苦动手毁了我同伴布下的结界,生生要置那石顺老贼于死地呢?莫非怕我再多问下去,石顺会供出大人的名号?”
温青琉给出了一个极牵强的笑容,已接近于无色的双唇翕动着:“我……”
他刚出了个“我”字,连天瞳却听得身后传来扑通一声响动。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却发现一直好好站在原地的钟晴不知何故跪倒在了地上,撑在地上的胳膊打着颤,艰难地支持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握在手里的钟馗剑大概因为失去了灵力的支持,光芒已经渐渐淡去。
连天瞳扔下看来已无还手之力可言的温青琉,跑到钟晴身边,放下手里的细剑,急急蹲下来,扶住他,问:“怎么了?哪里不妥么?”
“这里疼得厉害……”钟晴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再抬头时,连天瞳只见到了一张大汗淋漓的脸孔。
“受伤了?”连天瞳疑惑不已,她一直在他身边,除了破结界时手掌被割破,以及刚才撞墙撞晕了之外,并没有见他受到任何会令其难过至此的伤害。
钟晴大口大口喘着气,左手狠狠揪住了自己的前襟,摇摇头,有些语无伦次:“没有……身子里有股力量在乱蹿……从心脏开始……撞得我骨头都要裂开了……”
连天瞳拉过他的左手放在自己膝盖上,细细地替他把着脉。
片刻,她收回手,低语道:“并无异常……”
见钟晴仍旧疼得厉害,连天瞳想了想,把手掌覆在他的脊背上,闭上眼,口里念念有词,随即将手掌朝下轻轻一压。
一股温润的力量从背心渗进了自己的身体,缓慢地游走在每条经络每条血管里,钟晴顿时觉得体内莫名的疼痛减轻了大半。
他长长舒了口气,试着直起了身子,抹去脸上的汗珠,转头看着连天瞳:“你把灵力输给我了?”
“是。”连天瞳收回手掌,若无其事地说:“虽不知你的病因,但是这样至少能暂时减缓你的痛楚。”
“哦……谢谢……”疼痛过后,立刻就有一种被掏空了的疲惫感涌了出来,钟晴用力晃了晃脑袋,脚下一使劲,站了起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类似的状况已经发生好几次了。”钟晴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但是这次好像特别厉害……不会是钟馗剑的反噬……反噬不是这种感觉……”
“回去之后我会想办法为你诊治。”连天瞳看着虚弱无力的钟晴,心里微微有些发乱。
“嗯。”钟晴点点头,“我没事了,快去取斧子吧。对了,姓温的那个家伙他……”
他刚一转头,脸色当即大变,将连天瞳朝旁边猛力一推:“小心!”
话刚出口,一道黑影举着一把明晃晃的东西从他们二人中间的空隙中擦了过去,带来一阵刮脸的疾风。
“温青琉……”
倒在地上的连天瞳头回出现了真正的惊惧之色。
已经被他们视为手下败将的温青琉,不知是垂死挣扎还是故意隐藏实力,竟然趁连天瞳为钟晴“诊病”之机,悄然从案台上取下了盘古神斧朝他们砍了过来。
那阵如刀刮一样的风,来源并非温青琉本人,而是那把被他举在手里的,貌不惊人的盘古斧。
温青琉的偷袭虽然扑了个空,可是那阵疾风却没有一过了之——
与盘古斧正对的那面白玉墙,啪啦一声裂开了一个大洞,那些飞溅开来的玉料并没有像正常情况那般散落在地上,而是在还未沾地时,便化作了一捧捧的细尘,乱七八糟地弥漫在空气里,最后,杳无踪迹。
只是一点气流而已,已经将坚实的玉料化作微不足道的灰尘。
这就是盘古神斧的威力?!
钟晴的神经赫然绷紧了。
连天瞳迅速站了起来,几步跨到钟晴身边,拾起扔在地上的细剑,低声提醒道:“千万不要跟盘古斧正面交锋,它的利气能劈开一切阻挡它的东西。”
“那小子……居然拿这个来砍我们?!”不用连天瞳说,就从刚才亲见的那一幕,钟晴已然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顾不上身体里残留的疼痛,他手下一动,一直捏在手里已接近消失的钟馗剑被他猛然提升的灵力一激,重新耀出了夺目红光。
“我说过,有我在,你们休想盗走盘古斧。”温青琉脚上的伤口血流不止,苍白的脸孔,在夜明珠的绿光映衬下,诡异非常。
“以一敌二,你没有胜算!”钟晴将剑一横,心头虽有些忌惮,嘴上却故意不屑地哼了一声:“手下败将,脚上那么大一个洞还跳来蹦去的,劝你赶紧去找大夫治治吧!还死撑什么呀!你……”
钟晴亮出多嘴的本色,连天瞳却一直没有开口,只举剑盯着温青琉,提防着随时会采取进攻的他。
果不其然,没等钟晴的话说完,温青琉已经举斧朝他们砍了过来。
二人一左一右跃开了去,半空中,钟晴一脚踏在一旁的墙壁上,用力一蹬,借着这股惯性杀了个漂亮的回马枪,举剑便朝温青琉的后背刺去。
钟馗剑离目标尚有一段距离,那股比火焰还炽热的剑气已经先行一步扑到了温青琉身上。
钟晴以为这下子温青琉受定了这足以吞掉他大半条性命的一击。
可是,他高兴得早了点。
他的剑气与温青琉只差之毫厘之时,对方却腾一下窜到了空中,利落地转过身,手起斧落。
这看似没有任何招式玄机可言的一劈,却生生将钟馗剑的剑气给挡了下来。
不仅仅是挡了下来,这本来是攻击他人的剑气竟突然被反弹了回来,掉转头便向钟晴冲了过去。
“啊呀……怎么回头了?!”钟晴大吃一惊。
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的他顿时慌了手脚,本能地举起剑朝杀向自己的剑气挥去。
以前,他从没想过用钟馗剑去抵挡它自己发出来的剑气,会有什么后果。
冲到面前的强烈剑气嗖一声钻进了他手里的钟馗剑,或者说更像是被钟馗剑给吸了进去。
钟晴只觉得手下一震,自己贯注在剑里的灵力顷刻间有了再清楚不过的溃散之势,他根本无法控制。
一束看上去极不正常的暗白色光芒从剑身上一耀而出,直冲上空,一直红光灿烂的钟馗剑竟像是被这白光快速吸去了精髓一样,白光越强,红光越弱。
不过一两秒间的事,钟晴手中的钟馗剑已经消失了大半。
钟晴愣愣地看着手里的武器,他知道,这把剑不依自己意愿自行消失意味着什么——
自己的灵力,被正在消失的钟馗剑强行带走。
这样的后果,是钟晴始料未及的。
没了灵力,他还能拿什么跟温青琉斗?!
然而,盘古斧对他所造成的危机并未就此结束。
就在钟馗剑仅剩下一片接近透明的模糊影子时,钟晴突觉手中一阵火烫,像被谁硬摁到烧红的铁板上一般,疼痛难忍。
刚要撒手,却没想到这方钟馗剑的残影却猛一下炸裂开来。
这个炸裂,没有声音,也没有光芒,只是一种切身的感觉。
钟馗剑,似乎要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胸口彷佛被一记重拳击中,心脏在瞬间四分五裂,钟晴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后头飞了出去,迎接他的墙壁立时被撞出了一个凹洞。
咚一声响,钟晴倒在了地上,噗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钟晴!”连天瞳见状,眉头紧皱,想过去他身边,奈何又不能让温青琉脱离自己的视线。
温青琉把盘古斧举到眼前,轻轻吹了吹斧刃,笑:“连自己的武器都守不住,活着岂非多余?!”
说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的伤口,一股怒意夹杂着失利的羞辱齐齐涌上了心头。
连天瞳从他看向钟晴的眼里,捕捉到了一丝危险无比的杀意。
没有多加考虑,赶在对方动手之前的那一刹那,连天瞳手下一动,将细剑由一化二,随即抢先一步冲到了温青琉面前,双剑齐下直刺他的眉心与心口。
连天瞳的突然出击并没有让温青琉慌了手脚,他的脚虽然受伤不轻,可是仍然及时地避开了她的双剑。
在避让的同时,他没忘记向连天瞳狠狠劈过一斧。
见他动了斧子,连天瞳慌忙朝上空一窜,险险避开了那道让她心悸的利气。
身后那堵白玉墙又遭了殃,好好一片九龙玉壁又在盘古斧的利气下头化成了灰尘。
“你这女子也算世间少有,若非碍手碍脚……”白色的微尘飘散在空中,温青琉手掌一挥,却什么也没有抓住,“只怪红颜薄命罢。”
说罢,他纵身便朝连天瞳扑了上去,手里的盘古斧直朝她的面门砍了下去。
这一击,狠毒之至。
如她刚才对钟晴的提醒,她自己根本不敢与那盘古斧正面交锋。
此斧一出,她除了处处避让,似乎根本没有其他办法。
一个砍,一个躲,幸而连天瞳身手灵巧,或跑或飞,在交错而来的数道无形利气中穿梭闪避。一连数个回合,温青琉发出的必杀招并没有取得任何效果,反到是没伤着目标的利气,纷纷击到了四面八方的墙壁上,所到之处,玉料化尘,砖石纷落。一时间,整个密室里尘雾缭绕,山摇地动。
几块从天花板上落下的石子砸到了钟晴的头上,他眨了眨眼,从半昏迷的混沌状态中苏醒了过来。
他试着动了动身子,从地上爬了起来,左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被钟馗剑的力量击中的地方处还在隐隐作痛。
耳畔,咻咻之声不断传来,钟晴抬眼一看,这才留意到在一片乱象中纠缠得难分难解的连天瞳与温青琉。
争斗中,连天瞳一直在寻找破敌之计,可是,在盘古斧凌厉逼人的攻势下,她根本没有找到半点破绽。
如果一直只守不攻,成那盘古斧的手下败将是迟早的事。
连天瞳深知这一点,但是,她无力扭转局势。
温青琉脚上的伤口,因为他大幅度的动作而越发严重起来。但是,他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究竟留了多少血,只是一味地进攻,怕是打算在自己还能站得住的情况下,不惜一切要了眼前人的性命。
钟晴见连天瞳处处受制,只知躲避,没有半点还手之力,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不顾自己受伤严重与否,也不顾自己眼下已经没有任何可供使用的灵力这个事实,憋住一口气,拿出当年当学生时冲短跑冠军时的速度,猛地朝右前方的温青琉撞了过去。
就算撞不死他,至少也能让他暂时不能用那斧头到处乱劈,一旦有了个空档,或许能连天瞳制造一个反败为胜的机会。
钟晴脑子里就这么想的。
温青琉只顾着击倒连天瞳,再加上周围烟尘弥漫,待他留意到背后有异动时,钟晴的肩膀已经撞到了他身上。
这闷头一撞,虽然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可言,但是蛮力惊人,温青琉身子一歪,身不由己地倒向旁边已经七零八落斑驳破损的墙壁上头,握斧的右手也因为惯性之故,重重磕在了墙上一块凸起的砖石上。
他手一松,眼看那盘古斧就要脱手。
倒在地上的钟晴见状,三两下爬起来,猛扑了过去,一把将温青琉的双腕死死扣住,拼命抵在了墙上,不让他再有机会挥动那把恐怖的斧头。
连天瞳一见机不可失,当即举剑从半空中杀了下来,剑尖直指温青琉的眉心。
温青琉没想到钟晴的蛮力那么大,被他贴身制住的双手有如被套上了精钢枷锁一样牢固,若再不能挣脱,自己必成连天瞳的手下亡魂。
紧要关头,他指下一发力,出人意料地将手中神斧朝前一仍,竟借着尚能自由活动的右脚,拿脚尖朝斧柄上用力一踢——
借着这股恰到好处的力量,盘古斧端端朝直逼过来的连天瞳飞了过去。
钟晴没想到温青琉居然会主动丢开他“赖以为生”的武器,更没想到这家伙的脚下工夫也是一流地灵活。
连天瞳对这突然的一招也是始料未及,当她看到盘古斧如离弦之剑般朝自己冲来时,她已经收不住身体里朝前的那股冲力了。
跟盘古斧正面遭遇,连天瞳不敢想象自己会有怎样的下场。
就在当她已经认定自己凶多吉少只能抵死一搏时,眼前竟突然窜出一个高大的人影,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她面前。
几乎同一时间,盘古斧的斧刃深深地砍进了来人的后背。
无声无息间,连天瞳手中的双剑被震得粉碎,化成了长短不一的红色碎线,四散开去。
咚!
抱着连天瞳,二个人齐齐栽倒在地。
“钟晴!”
连天瞳惊呼一声,迅即从地上坐了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替她挡下这临头一劫的人,正是此时已扑倒在地,动也不动的钟晴。
没有谁看清他是怎样以堪比光速的速度赶在盘古斧伤到连天瞳之前出现在她面前的。
这个总是冒冒失失的家伙,偶尔也会做出一些令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钟晴!”连天瞳焦急地呼喊着,一把扶住钟晴的肩膀,“你怎么样了?!”
一阵快意无比的大笑从对面传来。
“果真是英雄救美啊,可惜却白白陪了自己的性命。”温青琉倚墙而立,血流如注的双腿打着颤,从两片惨白如纸的薄唇里渗出冷若寒冰的讥笑。
连天瞳像是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只不停地喊着钟晴的名字,同时以掌覆在他背上的伤口附近,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地送入他体内。
“你不会还想救他罢?别枉费心机了。被盘古斧伤了的人,不可能活得了。”
温青琉继续笑着,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朝他们这边走来,从他艰难无比的动作上不难看出,在历经刚才那一连串不顾一切的疯狂攻击之后,他的体力已经接近崩溃的极限。
连天瞳充耳不闻,加诸在掌下的灵力一阵强于一阵。
可是,全无作用。
钟晴就跟死了一样,趴在地上毫不动弹。
连天瞳收回手,心口剧烈地起伏着,面色比那温青琉好不了多少。
“看来,纵使今日温某人命丧于此,也不至孤独了。”见她束手无策,温青琉更加高兴了,停步在不远处,他冷睨着钟晴,“恐怕有人要先我一步当这密室的殉葬品了。”
“他若死了,我定不会让你好过。”连天瞳看也不看他一眼。
温青琉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要当殉葬品的……是你不是我。”
钟晴身下,低沉的声音缓缓而出。
连天瞳心下一阵窃喜。
温青琉的脸上刚刚露出藏不住的讶异之色时,仍旧趴在地上的钟晴做出了更加惊人的举动——
他回过右手,伸向嵌在背后的盘古斧,准确地握住了光滑的斧柄,用力一拔。
鲜血顺着伤口溃流而下,白色的衣裳上瞬间出现了数道殷红的血河,快速地蔓延,很快连成红红的一大片。
钟晴支起手臂,用力一撑,没费多大劲便从地上爬了起来。
一道银白的利光顺着他手里神斧的斧刃上一闪而过。
“没有人……”钟晴转过身,注视着温青琉,半眯的眼睛下两道犀利的目光似有穿透一切的本事,“可以伤我……”
看着那张拥有陌生表情的熟悉脸孔,连天瞳愣了愣。
温青琉的脸更苍白了,钟晴一系列的行为,每一个都超出了他的想象范围。
“不可能……”他朝后退着步子,喃喃低语,“不可能还站得起来……”
“该死的人……是你!”
钟晴嘴角绽开一抹邪笑,掂了掂手里的盘古斧。
当另外两人意识到他的意图时,神斧在手的钟晴已经高高跃起,对准温青琉所站的位置,来了一个漂亮干脆的竖劈,落下来时,单腿跪地的他右臂一挥,利索地补上了一个狠狠的横劈。
两道强烈到肉眼都可看见的半月型光芒从钟晴手中杀了出去,一前一后直奔对面的温青琉。
与光芒同出的,比冰还冷的气流拂起了钟晴额前的头发,连站在他身后的连天瞳也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气直逼面门,令人心悸。
在钟晴手里的盘古斧,威力似乎比在温青琉手里大上许多。
温青琉当然明白,自己也是惹不起这把开天神斧的,慌忙运起一身的力量朝半空中一闪,妄图躲开这一横一直交叠进攻的利气。
在性命攸关的当口,他的身手比起受伤前来说,是毫不逊色的。
可是,终归还是慢了一拍。
虽然避开了大半个身子,但汹汹而过的利气仍然从他垂在下头没来得及抬起的双腿上一划而过。
一声脆响,听来就像是一根树枝被人硬生生折断了一般。
温青琉连叫喊一声都来不及,便重重跌下地来,双手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双腿,五官因为巨大的痛苦而纠结在了一起,被紧紧咬住的下唇因为受力过猛,竟渗出了滴滴血珠。
刚才那声响动,来自于温青琉不知碎成了几截的腿骨。
没有当场痛晕过去,温青琉已属不易。
可是,要想再次站起来,已是天方夜谭。
连天瞳高悬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但是系在另一个人身上的另一半,却怎么也放不下来。
“送你去当一回陪葬,呵呵。”钟晴笑着,执斧朝狼狈不堪的温青琉走去。
“钟晴!”连天瞳追上去,一把拉住他,“莫要再跟他纠缠,赶紧……”
她话没说完,脚下的土地突然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摇动起来,人在上头,如踩在行于波浪滔天的小舟一样,踉跄不止。
不光脚下不对劲,包括四周的墙壁,也同时起了大动静,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裂着,无数条粗大的裂缝在墙壁中间快速地奔跑着,咔咔有声。
“不好!”连天瞳看向周围,拉着钟晴的手拽得更紧了,“密室要塌了!”
话刚出口,无数块巨大的石料从伤痕累累的天花板上狠狠砸了下来。
那四面摇摇欲坠的墙壁,也在这个时候不约而同地朝着里头倾倒而下,似要将里头所有的一切全部埋葬。
轰隆声中,连天瞳与钟晴只觉得眼前一黑……
苍戎山下,一座临溪而建,再简单不过的木屋之中。
屋里,烛光摇曳,里间的床上,躺着沉睡不醒的三夫人,一口红木衣箱静静摆放在墙角,房门前,横趴着睡得口水直流的倾城。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赶来?”
KEN已经来来回回去大门处观望了一百次有多,除了那座笼在黑暗里只显出模糊轮廓的山脊,还有遍山旷野的寂静无声外,他一无所获。
刃玲珑坐在窗下的竹椅上,支着下巴,眼珠子随着KEN的来回移动而左右摇摆:“你别那么心急,就算用飞的,我想他们也要天亮之后才能赶来。”
KEN回过身,走到刃玲珑对面,忧心忡忡地坐了下来,目光仍不时扫向门外:“我有点担心,怕他们会出什么意外。”
“不会的。”刃玲珑安慰道,“有我师父在呢,她办事向来稳妥。”
“有钟晴那小子在,估计就稳妥不了了吧。”KEN苦笑,随手拈起了搁在竹几上一片已呈枯败之状的荷叶,白天他与刃玲珑从大相国寺里摘来的,为了取它们,刃玲珑差点栽进莲花池里。
“这些枯叶……可以变成真人?!”他转动着叶柄,眼光在荷叶上流转,“你师父的本事,远远超乎我的想象。神医,秦陵守陵人,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呃……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刃玲珑言辞有些闪烁,“也许她天生就是个与众不同的奇人吧。”
“奇人……”KEN把目光移到刃玲珑脸上,“这四年,你一直都躲在这个时空里?!”
“我?!”刃玲珑一惊,“嗯……是的,一直在这里。”
“以为这样我就找不到你了?!”KEN笑了笑,直看着她的眼睛,“告诉我,你怎么来到这里的?你并没有穿梭时空的本事。”
“我……那个……”刃玲珑有些慌乱地避开他的目光,嚅嗫了半天,最后扬起脸,摆出理直气壮地样子道:“你不也没有穿梭时空的本事么?!不也来了这里!四年前,我经过一处海域的时候,一不小心被一股力量吸了进去,醒来的时候就到了北宋了。”
“是吗……”KEN一挑眉,显然对她的应答心存怀疑,“那就真是太巧了,这样我们都能碰上。”
刃玲珑傻笑一声,马上顺口附和道:“是啊,我……我也觉得真是太巧了。”
“那就足以证明你始终逃不出我的手掌心。”KEN放下荷叶,话锋一转,“你预备把我的双子水晶藏到何年何月?”
这一句话,把刃玲珑噎得半晌张不了口。
“玲珑呵……”KEN重重叹了口气,“你也许不知道,当年你的举动,可能会间接害死许多人……”
“我……”刃玲珑身子一颤,似有许多话在喉咙间翻滚,却怎么也出不了口。
“为什么?”KEN身子朝前一倾,伸出手勾住了刃玲珑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你是如何知道双子水晶的事的?还是有人故意要你这么做的?”
“不是……”刃玲珑感受着他冰凉的手指,声如蝇蚁,“不是这样的……我……我……”
“这里没有旁人。”KEN离她跟近了些,“告诉我实情!”
“我……”刃玲珑快被他带来的无形压力压到窒息。
“说!”面对她的吞吞吐吐,KEN似乎生气了。
刃玲珑一把推开他的手,猛地站了起来,大喊:“你要我说什么?难道明知道你会送掉性命我却置之不理吗?!”
沉默中的突然爆发出的声音,大得出奇,连一直卧在里屋门口睡得直打呼噜的倾城也睁开了眼睛。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KEN眉头一皱,靠回了椅背上,并没有被刃玲珑的举动惊到。
“在石府,你曾问过我了解什么知道什么,”刃玲珑一反平日活泼俏皮的模样,扑到KEN面前,蹲下来紧紧抓住他的手,“告诉你,我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了解!你跟她们两人之间的种种过往,你在她走后做出的举动……包括你进了刃族的海底囚……”
这时,KEN再也扮不像无事之人了,他一把扣住刃玲珑的手腕:“你怎么知道的?”
他下手的力道不轻,刃玲珑的手腕即刻传来麻痛之感,她咬牙忍住,直视KEN的眼睛:“我见过苏雅维娜。”
“她?!”KEN一愣,追问道:“这些全是她告诉你的?”
刃玲珑点头。
“这个女人……”KEN缓缓松开了手,面无表情地问:“是你主动去找她?如果我没记错,两百年前你来到我身边时,她已经被驱逐了。你不可能认识她。”
“我的确不认识她……”刃玲珑揉着被他捏出了红印的手腕,“十年前,你扔下我一声不吭离开了挪威,在我决心出去寻找你的前一夜,我在挪威海上遇到了苏雅维娜的幽魂。”
“是偶然遇到,还是她有心来找你?”KEN以目光警告着刃玲珑不准说假话。
“我想这不是偶然。”刃玲珑咬了咬下唇,抬头迎向他严苛的双眼,“两百年来,苏雅维娜一直热衷于在暗处留意你的一举一动,你难道一点觉察都没有吗?还是……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一件事值得引起你的注意了……除了她?!”
KEN的心,猛然抽动了一下,他揉了揉额头,手掌投下的阴影刚刚好挡住自己的眼睛。
“她究竟跟你说过些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至极。
刃玲珑吸了口气,像要把郁藏在心中的所有一次全吐出来。
“她同我说了许多,她没能当成暗之祭司,她被你断然拒绝,她被剥去神的身份,她下嫁一个世俗平凡的男人……”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
“说的还真不少。不过,似乎说漏了一点。”KEN一声冷笑,“她没告诉你她曾经用最恶毒的咒术加害无辜者吗?”
“咒术?”刃玲珑茫然地看着他,“没有啊……她只说她被驱逐,是因为那个人……那个人容不下她……”
“你就信了?!”KEN放下手,有些无奈地看着她,“虽然你不是真正的刃族成员,可是刃族的规矩你也是知道的。只有一种罪行会被驱逐,甚至被关进海底囚中永不见天日……那就是残害生灵,其中当然也包括自己的同族。她会落得如此下场,是她自己一手造成。也只有这个一直执迷不悟的女人,才会想出这么荒唐的理由来骗你。”
“我……我……我当时根本没有想到那么多……”刃玲珑掩住口,似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没有被选中成为暗之祭司,是因为她自己还不够力量胜任,与旁人无关,没想到这也成了她怨恨的理由。”KEN伸手把刃玲珑扶了起来,叹息道:“你太轻信别人了。”
“可是……”刃玲珑拉住他要放下的双手,“你偷入海底囚,总不是她编出的谎话吧?!三十年前,那个人离开你的前一天,我亲眼见到你趁夜潜入了岛心下……刃族的禁地。当时我不明白你下去做什么,直到后来被苏雅维娜一语道破……在我知道事情的真相后,我还可以有别的选择吗?!六年,我花了整整六年时间,才在中国找到你……我不能让你找到那个人,绝对不能。”
“呵呵,也怪我自己大意,根本没有觉察到你寻找我的真实意图,否则你哪里有机会拿到双子水晶。你逃离时对我说的话,我至今记得。”KEN感到拉住自己的那双小手抖得厉害,“你说八年之内,我休想找到你。玲珑,事情并非如你想得那么简单,你以为偷走水晶我就找不到我要找的人了吗?所谓命运,是很奇怪的东西,不论你用什么方法去破坏去扭曲,它仍然会照着它既定的轨迹运行下去,不管怎么做,结果都是一样的。”
“你……什么意思?”刃玲珑忽然觉得心底升起大大的不安。
“你跟在我身边,差不多两百年了吧。”KEN没有回答她,却露出了招牌般的温和笑容,“不长也不短的日子了,你心里想些什么,我岂会不知道。她离开后的二十年,在我终日独坐海边的那些时日,你以为我不知道有个人老是躲在不远处偷偷陪着我么?!”
刃玲珑呆住了。
“每个人要走的路都是不一样的,人是这样,神也是。”拨开她搭在眼前的一丝乱发,KEN怜惜地抚着眼前这小女子精致的脸孔,说,“玲珑,我不是那个可以一直陪你走下去的人,明白吗?”
“我不明白!我一个字也不明白!”刃玲珑甩开他的手,双眸里骤然浮出一层亮闪闪的水波,歇斯底里地吼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选这样一条路,只要你愿意,只要你停止,一切都会跟以前一样!两百年,两千年,两万年,我们可以一直走下去的!我不要你对我怎么样,只要能跟在你身边,我已经满足!”
“玲珑!”KEN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强迫她安静下来,“不要再胡闹了!我说过许多事情你是你不能理解的!我没得选择。”
刃玲珑不再吼叫,喘着粗气,怔怔地看着他:“我当然理解……你始终忘不掉那个人,可是你又不得不接受她永远不会回到你身边这个事实,所以你才……”
“够了!”KEN厉声打断了她。
刃玲珑抿紧了嘴唇,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转来转去。
梨花带雨,最是让人心疼,KEN的心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软了下来。
伸出双臂,他将她揽入怀中,埋首在她耳畔,轻轻说道:“原谅我……玲珑,有些事,既然做了,就要去承担后果……”
刃玲珑伏在他胸前,双手抓紧了他的前襟,两串晶亮的眼泪夺眶而出。
窗外,阵阵山风不住地吹了进来,比之前强了不少,燃了小半的蜡烛闪了几闪,熄灭了。
屋内屋外,对等地安静,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低微的啜泣。
突然,黑暗里冒出呼啦一声响动,紧接着就是家具被碰倒的声音。
KEN和刃玲珑不约而同地看向身后,虽然没有足够的光亮,可是他们依然清楚看到了一双金光灿烂的大圆眼睛,专注地盯着前方某个地方。
“倾城?!”刃玲珑转过身,擦去脸上的泪痕,对着那双眼睛叫道:“你睡醒了么?”
一直懒洋洋趴在地上的倾城不知为什么突然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撞翻了摆在它屁股后头的凳子。
“怎么了倾城?”
KEN觉得它有点不对劲,正要迈腿走过去,却不料倾城刨了刨爪子,突然朝大门那边冲了过去。
他二人只觉得有一阵疾风从身边擦过,留下一串呼哧呼哧的声音——
没有任何预兆地,倾城跑出了木屋,速度惊人。
“倾城你去哪里?!”刃玲珑大叫,赶紧和KEN一起跟着追了出去。
撵到门外,倾城已经不见踪影,抬头一看,漆黑的夜空里有一个忽闪着隐约金光的物体,直朝着京城方向而去。
身体好像要分裂开来一样,这种感觉,已经不单单是可以用“痛”来形容的了。
眼前一直罩着让人窒息的黑暗,仿佛自己已经不在人间了一般。
“啊……”钟晴呻吟了一声。
“你没事吧?”
耳边传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女人声音。
溃散的意识渐渐聚拢了来,钟晴扭动着僵硬的脖子,虚弱地问道:“这是哪儿?怎么黑漆抹乌的?”
“密室。”看不到连天瞳的脸,只听到她镇定如常的话语,“方才地裂墙塌,我们被压在下头了。”
“什么?”钟晴这才恍然记起刚才所经历过的危险一幕,他本能地坐了起来。
砰!
他的头重重撞在了一块硬物上,身子一仰,整个人又被弹回了原处躺下。
“哎哟!什么东西?!”钟晴一手狠狠揉着自己的头,一手胡乱地摸向四周。
掌下触到的,尽是块块凹凸不平,粗糙刮手的石料类物体,再有,就是一双温软的手。
“不要乱动。”连天瞳拨开钟晴无意撞上来的爪子,“我以灵力撑起一方空间供我们容身,现在我们头上压的全是千斤石料,不想变肉饼就安分躺好!”
“搞什么呀?!”钟晴当即放平了手脚,不敢再乱动,“赶紧想办法出去啊!”
身旁的人沉默了半晌,说:“你我现在都出不去,且耐心等待,很快会有救兵前来。”
“怎么会这样……”钟晴心里一凉,自己受了伤又没了灵力,脱不了身到是正常,可是以连天瞳的本事,区区几块石料能难得住她?!不过她后面那句话,又给了他莫大的希望。
“那……谁会来救我们?!”说到救兵,他马上想到了两个人,“KEN跟小妖精能及时赶过来吗?”
“他二人如今远在苍戎山,找他们恐有耽误。”连天瞳说话时的气息有些许的不稳,“方才我已召唤倾城赶来,以它的速度,不出半个时辰当能到达。”
“你找倾城?!”钟晴觉得不可思议,“它能找到这里?再说它那么显眼的个头,力气又惊人,一个猛子扎下来,肯定会把皇宫的顶子给砸个大洞,救我们怕是不太方便吧?”
“怕倾城会惊动皇宫外的人?!”连天瞳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呵呵,这密室的上头就是大庆殿,下面山崩地裂,难道上面会安然无恙么?现下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马聚集在殿里了,不惊动也惊动了。你就不必担心了,事已至此,也只有倾城能最省时省力地救我们离开。”
“哦……”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尽管一颗心高悬不下,钟晴还是闭上了嘴,耐心地等着“救兵”的到来。
但是,还没静下来几分钟,他突然支起半个身子,警觉又有些激动地问道:“温青琉呢?那个该死的家伙在哪儿?!”
“应当同我们一样,被压在某处吧。”连天瞳并不确定。
“不知道那个混蛋被压死了没有?”钟晴气愤不已地躺了回去,咬牙切齿地骂道:“半道杀出来这么一个坏事的,差点被他害死。钦天鉴又怎么样,犯得着为一把斧头跟我们拼命么?!手段还那么毒辣,简直是个疯子!”
“仅仅为了护卫盘古斧而战……”连天瞳在黑暗里冷笑,“未免把他看得太高尚了罢。”
“你意思是他是有别的目的?”钟晴暗一思忖,觉得她说得有理,“他的确不那么简单,跟他交手时,犹其是他拿了盘古斧攻击我们那刻,他招招都想要我们的命,根本就是杀红了眼,拿我们当杀父仇人一样呢!”
“呵呵,你还记得你跟他交手的情景么?”连天瞳突然问道。
“当然记得!”钟晴奇怪地应了一句,但旋即又愣了愣,说:“不过……好像也不是很记得了,有些场面很清楚,但是有些很模糊……”
“可曾记得你也用过盘古斧对付温青琉?”
“什么?”钟晴猛地坐了起来,又让脑袋跟石块热吻了一回。
他大叫一声,边揉着头边说:“我用过盘古斧?我什么时候用过?我只记得……记得自己挨了一斧而已。”
“不然你以为这密室是怎么塌下来的?!”连天瞳反问,“你完全不记得了么?”
“我……”钟晴猫着腰,苦恼地摇了摇发疼的头,“坏了,我是不是得间歇性失忆症了?!怎么我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那斧头飞过来,扎我身上,然后我疼晕了过去,醒来就在这里了。”
“如此……恐怕你患的还真是少见的疑难杂症。”黑暗里看不到连天瞳的表情,只从她调侃的语气里捕捉到了一点点棘手的味道。
“你说过会帮我治的!”钟晴恍惚记得她曾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这怪异的毛病搅得他心里乱七八糟,生怕连连天瞳都束手无策,“你是神医,你一定有办法帮我的!”
“既说了会为你诊治,我自然会尽力而为。”连天瞳认真地说,接着又问道:“你背上的伤如何了?我见你的精神似乎不错。”
“我现在只觉得背上火烧火燎的,说疼吧,好像也不是很疼。”她这么一问,钟晴马上反手摸向自己的背脊,“也许,那斧子劈得不深?!”
“不深?!”连天瞳对他的推测感到好笑,他的伤口是深是浅,她最是清楚,那一斧下去,伤及筋骨是无疑的,何况那还不是一把普通的斧子,然而她只是笑了一声,说:“恐怕的确是你运气所致,没有被伤及要害。”
“千万别跟我提运气,没有谁比我更背了……”正说到这儿,钟晴如遭雷击似地大叫:“盘古斧呢?说了半天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忘了?!是不是也被压在下头了,赶紧找去……”
“莫要着急。”连天瞳不慌不忙,“神斧在我身边,密室坍塌之时,你一直紧捏着它没有松手。”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钟晴出了口大气,虽然遭遇了一连串意外,所幸还是拿到了神斧,否则自己一身伤真是白捱了。
“你……”连天瞳张了张嘴。
“什么?”钟晴觉察到她的欲言又止。
“呃……”连天瞳鲜少有这样犹豫的时候,隔了一小会儿,她终于问了一句:“你为何想也不想便冲上来为我挡那一斧?可知这么做极可能送掉性命?”
“嘁!还以为你要问什么呢。”钟晴撇了撇嘴,脱口而出,“当时那样的情形,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一个大男人,救你这个小女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更何况我们钟家的家训就是辟邪救人,我不可能眼见你有危险却置之不理的。”
“那我真当好好谢你才是。”连天瞳似笑非笑,低声说道:“我万没想到,你竟能赶在盘古斧之前挡在我面前,如此速度,委实令人惊讶。”
“我也觉得当时自己的动作真是超光速的!”钟晴回忆着,“我见你有危险,心里一急,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嗖一下就窜出去了,别说你,我自己都纳闷儿呢!”
“幸而有你……”连天瞳呢喃着,旋即,她语气突然一变,欣喜说道:“好极,倾城到了!”
“真的吗?!”钟晴顿时兴奋起来,“它在哪儿呢?”
连天瞳没有再说话,钟晴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只隐隐听到一阵叽里咕噜似咒非咒的声音。
很快,二人头顶上有了不寻常的动静,所在的这个小小空间,也因为某种外来的力量而不停晃动起来。
紧紧挤压压在一起的巨大石板突然有了松动的迹象,相互间不停摩擦碰撞着,不停有细碎的石屑和小石子儿掉出来,但奇怪的是,这些石子石屑并没有往下落,而是寻着缝隙朝上面飞去了。
石板间的缝隙越来越大,几束明亮的光线忽地透了下来。
还没看清到底是怎么回事,钟晴只听得顶上发出喀砰一声巨响,那些石板在瞬间碎成了比绿豆还小的石点,铺天盖地地朝空中涌去。
眼前豁然一亮,浊闷的空气顿时消散无踪。
钟晴觉得自己的呼吸骤然通畅了许多。
他张大还有些不适应光线的眼睛,朝上一看,不禁哑然。
尽管视角有限,但是并不妨碍他看出那是一座方正宽阔的宫殿。眼前,数根高大浑圆的蟠龙立柱直入殿顶,彩梁雕栋,明黄正红,搭配得气势万千。
如果大殿的正上方没有被开出一个不规则的大洞,如果这大洞正对的地上没有被弄出一个破破烂烂的坑,如果殿内的地面上没有无数条大蜈蚣般难看的裂缝,这个地方的确称得上是极其堂皇庄凝的。
倾城收拢了翅膀,硕大的身躯轻巧地漂浮在离地面不过小半尺的地方,微俯着头,摇着尾巴,一双铜铃大眼兴奋地盯着傻坐在形如废墟的石坑里的钟晴,还有紧挨在钟晴身边,紧握着一把斧头的主人。
“快些……到倾城背上去!收好……盘古斧”连天瞳垂着头,把盘古斧塞到钟晴手里,推了他一把。
“你先上去!”钟晴站起身,把她扶了起来,扭头对着坑边的倾城喊道:“小胖子,你到是飞下来一点啊!不然我们怎么上去!”
听了钟晴的话,高兴得过了头的倾城这才呼一下窜到了坑里,停在他们身边,没等钟晴动手,它已经低头一口衔住了连天瞳的手臂,钟晴见状,把连天瞳顺势一托,倾城再一甩脖子,把主人稳稳地送到了自己背上。
安置好了她,钟晴这才赶忙动手朝倾城背上爬去。
倾城的皮毛极光滑,他把盘古斧插到腰间,一手抓着它竖起的尾巴,很花了些力气才骑到它的背上。
“我们走!”连天瞳拍了拍倾城的脖子。
倾城一昂头,刷一下展开双翼,腾空而起。
出了这凹陷的大坑,钟晴这才发现殿内早已聚集了众多官员侍卫,不论文官或是武将,个个均是呆若木鸡地立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在随着倾城的移动而转动。
天知道这一众人是为了他们神圣宫殿的被损而害怕,还是因为见到了倾城这只四不像的金色巨兽而惊惶。
不过眨眼的工夫,速度奇快的倾城已经驮着他们两人从殿顶的洞口冲了出去。
它带来的疾风,又害得残留在洞口边缘的数十片琉璃瓦无一幸免地落下地来,摔得粉碎。
大庆殿里,这才炸开了锅。
“那……那是什么怪物?!方才多亏我们逃得快,否则定被落下的瓦砾砸个鼻青脸肿。”
“金光万丈,莫非是传说中的圣兽麒麟?!”
“麒麟降世,乃大吉之像啊!”
“可是大庆殿无故成了这般模样,这可如何向皇上交代呀?!”
“这这……这如何是好,自我朝开立以来,从未出过此等异事啊!”
“还是赶紧禀告皇上罢……”
……
这些议论,钟晴当然是听不到的,此时,他与连天瞳已然身在万里高空。
倾城飞得又快又稳,骑在它背上,除了感觉到从其体内传出的阵阵热意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感觉。很违背常理地,以这么快的速度朝前飞行,却连半点扑面的风也没有,可笑他自己之前还做好了整张脸被大风吹歪的准备。倾城的周围,似有一层透明的保护圈,隔断了所有会让他们感到不适的元素,令人倍觉安全。
摸了摸紧紧别在腰间的盘古斧,钟晴心中狠狠感慨了一番此物的来之不易。不过在想到碧笙这个可怜孩子可以因此而获救,他到也觉得值了。
伸长脖子看了看前方,一轮只缺了一小边的圆月不知何时出现在天际。
钟晴觉得自己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亮这么大的月亮。
已经基本上从高度戒备状态中舒缓下来的他,拍了拍坐在前头,一直垂着头没有说话的连天瞳:“哎!你看前头,好大的月亮,哈哈,我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晒月光浴呢!”
连天瞳的身子动了动,没回应他。一直撑在倾城脖子上的手,却更紧地握住了倾城的长毛。
她想回头,却没有力气。
“你怎么了?”钟晴察觉到她有些不妥,“喂!说话呀!”
“我……”
区区一个字,连天瞳都说得很辛苦。
“你说什么?”钟晴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突然,连天瞳手下一松,整个人无力地朝后仰倒下去。
见势不对,钟晴慌忙伸出手臂揽住了她。
“哎!怎么了,你……”
当连天瞳的脸暴露在清亮的月光下时,钟晴登时呆住了。
躺在自己臂弯里的人,双目紧闭,那张总是红润活泛的美丽脸孔早已不见,此时的连天瞳,整个面部苍白得有如覆上了一层千年不化的冰雪,看得人心里直打颤。
“喂!”钟晴慌了神,摇晃着她,“你别吓我啊,睁开眼跟我说句话呀!”
连天瞳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只有那排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的身体,越来越凉。
钟晴紧握着她的手,心急如焚地唤道:“连天瞳!你别玩了行不行?你到底怎么了?”
任他怎么喊,任他怎么摇,连天瞳始终没有清醒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钟晴措手不及,他紧搂着连天瞳,感觉着她体内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散去。
当一个人虚弱到守不住自己的温度时,这意味着什么?!
钟晴心里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一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念头突然从他的脑海里闪过。
如果这个女人死了,自己可能会难过吧?!
完全没来由的感觉。
倾城的速度更快了,钟晴却全然不觉。
天亮之前,倾城终于降落到了苍戎山下的木屋前。
一直守在屋内的KEN跟刃玲珑听到外头有动静,连忙跑了出来。
“师父?!”他们刚一出门,就看到一身狼狈的钟晴横抱着昏迷不醒的连天瞳快步赶了过来,刃玲珑当即惊叫了一声,几步冲到了钟晴身边,“她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啊,她……”钟晴被她挡了去路,只得停下来实话实说,他的确到现在都不明白连天瞳怎么会成了这副模样。
“我不是早叮嘱过你要你保护好她的吗?”刃玲珑怒气冲冲地打断了他,不分青红皂白地大声质问道:“是不是你又不听她的话肆意妄为,拖累她成了这个样子?!”
“玲珑!有话等会儿再问!”KEN把情绪激动的她拉到一旁,扭头对钟晴说道:“还站着干吗,赶紧进屋去啊!”
钟晴慌忙抱着她一路小跑进了木屋。
紧跟在后的KEN这才留意到钟晴背上的衣服,被划开了一道长口子,布料晃动之下,隐约可见破损处下头有条同样长度的伤痕。很深,却不见血。
KEN的眉头皱了一皱。
进了屋,刃玲珑抢先跑进了里间,抱了一床厚棉被出来,麻利地铺到了地上。
“把她放上来。”刃玲珑努力克制着自己,拍了拍被子。
钟晴单腿跪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把连天瞳放到了被子上,担心地说:“躺地上太凉了吧,这儿没床吗?”
“只有一张,上头躺着三夫人。”KEN摇摇头,待钟晴把连天瞳安置好了之后,才问道:“你们到底出什么事了?”
“说起来真是能把人气死!”钟晴取下腰间的斧子小心搁到了一旁,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连天瞳,愤然道:“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的,谁料到半路跳出来个天杀的温青琉,阻挠我们拿盘古斧不说,还想法设防要我们的命!”
“居然被我不幸言中……”KEN不知该说自己有先见之明,还是长了一张跟钟晴差不多功力的乌鸦嘴,叹气道:“一早便觉得温青琉不是那么简单的人……”
“是温青琉把她伤成这样?”一直忙于查看连天瞳伤势的刃玲珑抬起头,眼里的怒火犹胜刚才,“那个混蛋有这么厉害?!他是不是用了什么下三烂的手段对付你们?”
“不是……嗯……是……我也不清楚,”钟晴摇头又点头,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道该怎么向他们解释发生的事,他苦恼而疑惑地挠着头,“咳,怎么说呢,姓温的的确有些过人的法术,但是还不至于能轻易撂倒我们。至于她……除了打开保护盘古斧的结界时,她的手掌被灼伤了之外,她从头到尾就没有被伤到过啊,我们一直在一起的。可是回来的时候她突然就晕过去了,我……我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啊!”
“没有受伤?”听过钟晴略显凌乱的讲述,刃玲珑的目光落在了连天瞳受伤的手掌上,自语道:“不对……这点小伤,不可能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那你背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KEN走到钟晴背后,蹲下来细细一看,“像是被利器所伤。”
“没错,就是被那把盘古斧给砍的!”钟晴反手摸了摸后背,皱眉说道:“温青琉太阴险,交手时竟然把斧子朝连天瞳扔了过去,我见她有危险,就冲过去挡在她前头。被斧子劈中的是我呀,她在我怀里可以说是毫发无伤,按理说该躺下的是我才对啊!”
“温青琉用盘古斧对付你们?!”刃玲珑伸过手一把揪住了钟晴的衣领,“你为她挡住了盘古斧的攻击?!”
“是……”钟晴被一反常态的刃玲珑吓住了,误会她是不相信自己会为连天瞳挡斧,“千真万确,绝对没有夸大半点!”
刃玲珑松开了手,身子一软,颓然坐到了地上,木然低喃道:“早说提醒过你很危险的……现在好了……”
“玲珑……你没事吧?”KEN见她突然从激动万分跌落到失魂落魄,状态转换得如此急剧,不由得一阵担心。
刃玲珑没应他,自顾自地继续喃喃自语。
钟晴并没有留意到刃玲珑的异常,他如今关心的只有躺在眼前的这个女人。
他紧盯着气若游丝的连天瞳,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只觉如同触到了一方刺骨的冰块,冷得透心,令他的心脏都快结成了冰似的。
““你们一个个别光顾着盘问我好不好?!”清楚自己根本没有能力救治被莫名伤患所威胁的她,钟晴由急生怒,抬头大吼:“想办法救人哪!”
“救人?!”刃玲珑跟打了强心剂一样,一下子跳了起来,眼睛里再也找不到半点温婉俏皮,与平日判若两人的她,攥紧了拳头,娇小的身子像被气极了似地打着抖,锐利得想杀人的目光却没有投向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只恨恨地盯着空气里的某个地方,咬牙道:“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救别人就不救自己吗?是不是一定要这样才能显得自己很伟大?!我真要被你们气死了!”
“你这是干什么?”钟晴不知道自己的话哪里不对,竟惹来刃玲珑这么大的反应。
“出去!”刃玲珑一步跨过来,一手揪住钟晴的衣领,一手拽着KEN的手臂,“你们两个统统给我出去!”
“喂!你疯了吗?”天晓得这小女子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钟晴差点被她拖倒在地上。
“我要给她疗伤!”刃玲珑狠狠瞪了钟晴一眼,“你们两个外人到门口等着去,我没叫你们就不准进来!”
连推带搡,钟晴和KEN莫名其妙地被刃玲珑赶出了木屋。
砰砰几声响,木屋上的所有窗户被严严实实地关上了,关大门前,刃玲珑还不忘伸个脑袋出来,对他们两个男人警告道:“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你们谁都不许进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咣当一声,大门猛地合上了。
从这刻起,木屋内发生的事,外面的人无从知晓。
“你……”站在屋檐下,差点被猛关过来的大门碰了鼻子的钟晴扭头看着KEN,“你妹妹是不是疯了?干吗生那么大的气?!这回我没惹到她呀。”
“我看她是太着急了吧。”KEN对着大门,无奈地笑笑,“人急过头了就会发怒的,发怒了就会口不择言,你不也经常这样么?!”
“呃……好像是这么回事。”钟晴尴尬地摸着自己的后脖颈,旋即又问:“她刚才说她给连天瞳治伤?”
“对。”KEN点头,“我听她这么说的。”
钟晴一万个不相信地眨着眼睛:“连得的什么病都不清楚……她能治好她师父?”
“跟了她四年,玲珑应该也学了不少吧。”KEN转过身,“由她去吧,如今也只能寄望于她了。”
“可是……”钟晴拉住打算走开的他,“我不放心……”
“担心也是无用。”KEN打断了他,又反问一句:“难道你有办法治好她吗?”
“我……没有。”一语中的,钟晴丧气地垂下了头,“不会医术,甚至连灵力都没了,拿什么救她……”
“什么?!”KEN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讶异地问:“你没灵力了?”
钟晴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神情越发沮丧起来。
坐在木屋前的土坎上,钟晴把他与连天瞳入皇宫盗斧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同KEN讲了一遍。
听完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经历,KEN半晌没有说话。
“说到底,最坏就是那个温青琉!”钟晴忍不住又骂了起来,“我们跟那混蛋无怨无仇,天知道他干吗要赶尽杀绝,要不是命大,恐怕我跟连天瞳都已经成了密室里的冤鬼了!你没看见,当时那情形有多危险!”
“你真的不记得你曾用过盘古斧?”良久未开口的KEN,一张嘴就问了他这个问题。
“是啊!都是后来连天瞳告诉我的。”钟晴简直要对天发誓了,“我确实不记得我拿过那斧子啊!背上挨了那一下我就晕过去了!”
“哦……明白了……”KEN没有再追问下去,偏过头,看了看钟晴背上的伤口,转了话题:“我看你不像是受了重伤的人啊,你……没觉得伤口有什么不妥么?”
钟晴摸着自己的斧伤,自己也感到奇怪:“起初也是很疼的,可后来就跟火烧一样,到现在,好像都没什么太大感觉了。”
“是吗?”KEN拍拍他的肩头,“转过来我替你仔细看看。”
“哦。”钟晴侧过身子去,把后背露到KEN面前,“怎么样,是不是很严重?流了很多血是吧?”
KEN拿手指轻轻分开伤口处的布料,看了一眼,愣住了。
“哎!被吓傻了吗?”钟晴见他半天没说话,急了,“伤口真的那么吓人?”
“呃……不是……”KEN收回手,“你的伤口……好像已经痊愈了。”
那道不久前还深可见骨的斧伤,竟然已经愈合到了一起,钟晴的背上,现在只留下了一条肉红色的浅浅印子。
“开什么玩笑?!”明知道不能看到,可钟晴还是使劲把脑袋往后头转,“当时那斧子的力道可不小呢,现在顶多就是不疼不流血了,怎么可能痊愈?!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真的痊愈了。”KEN暗暗叹了口气,按说这本该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可是这会儿却看不出他有丝毫高兴。
“真的?!”得到了他的确认,钟晴到是惊喜地很,“谢天谢地,这伤居然那么快就好了,还以为伤得不轻呢!”
“钟晴,”KEN突然叫了声他的名字,“你……”
“我什么?”钟晴回头看着他。觉得他语气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你……”KEN看了他半天,还是强行压下了已到了嘴边的话,摆摆手,“没事了,我……我只是想,你们好歹拿到了盘古斧,虽然受了伤,但至少都活着回来了。”
“活着回来是没错。”钟晴回头看了看身后紧闭的大门,“能活下去才是关键。”
“呵呵,你不是一直看不惯连天瞳吗?”KEN注视着钟晴每一个透露着关切之情的动作,饶有兴趣地问道:“我们四人分开的这一天,你们两个之间一定发生了些什么事吧。否则,这关系怎么改善得这么突然?”
“你什么意思啊?”钟晴恨了他一眼,“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调侃我?!要是里头躺的是刃玲珑,你还笑得出来吗?!”
“既然帮不了忙,就算把肠子愁断也无济于事。”KEN笑了笑,看着空中的圆月,“每个人的命数都是注定的,不该死的,一定死不了。耐心等待吧。”
“你……咳,现在也只能等了。”钟晴尽量控制着自己的焦虑不安,嘀咕着:“我看她不也不像那么短命的人哪……怎么就伤成这样?!”
“受伤的原因已经不重要了。”KEN闭上眼,“但愿玲珑能把她救回来。”
钟晴局促地捏着自己的手指,默默在心头祷告,连天瞳一定要平安无事。
山里的气温在这个时候已经降到了最低,阵阵寒风变幻着方向,此起彼伏地吹着。
也许因为心头装满了心事,钟晴和KEN都忽略了逼人的寒意,一动不动地坐在门外,无声地等待着。
倾城乖乖地蹲在他们旁边,很难得地,它没有如往常一样呼呼大睡,两只光亮的大眼一直牢牢盯着木屋,如石雕一样稳然不动,只是偶尔拿前爪焦躁地抓抓泥地,从喉咙里发出两声含糊不清的咕噜声。
什么叫坐如针毡,钟晴在此刻终于完全领教了。
这种滋味,一直延续到了天色大亮,红日东升。
木屋里,到现在仍然没有一点动静。
钟晴再也按捺不住,伸了伸已经坐到僵硬的腿,站了起来,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大门,焦急地对KEN说道:“天都亮了,里头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应该不会吧……”KEN揉了揉疲倦不堪的眼睛,起身说:“再等会儿吧。玲珑那丫头不是警告过我们不要进去吗。如果现在闯进去,万一……”
正说着,紧闭了一夜的大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钟晴顿觉得自己身上的每根寒毛都被这普通的开门声给激得立了起来。
门后,面色发白的刃玲珑带着满头豆大的汗珠,有气无力地说了声:“没事了,你们进来吧。”
钟晴立刻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差点撞倒来不及闪开的刃玲珑。
“她没事了?”KEN没急着进去,到是几分担忧地看着倚在门边微微喘息着的刃玲珑,“你……还好?!”
她虚弱地笑了笑:“救回她花了我不少力气,休息会儿就好。进去吧。”
KEN点点头,顺手扶住刃玲珑的胳膊,适时地支撑住快要站不住的她,不再多问什么,一同走进了屋去。
果然,一进去便看到了让人欣喜的一幕。
之前只比死人多口气的连天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红润气色,没有躺着休息,而是端坐在窗下的椅子上,正伸手将紧闭的窗户推开。这么看来,如果不说,任谁也不会想到她是个刚刚从命悬一线的处境里逃出的人。
倾城噌一下扑到大难不死的主人身边,狠摇着尾巴,亲昵无比地舔着她的手。
“你在搞什么呢?”钟晴蹲在她面前,上下打量着,急急问道:“什么时候受的伤?我怎么不知道?现在没事了?”
“你看我现在像有事之人么?”连天瞳抚着倾城的头顶,笑了笑,旋即看向倚靠着KEN的刃玲珑,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亏得有玲珑在。”
听她提到刃玲珑,钟晴立刻回头看着这个起初没对她抱多少信心的救人者,问:“你用什么办法把她救回来的?她究竟是哪里伤到了?”
“神医的徒弟……你以为会差到哪里去?!”刃玲珑一边坐下来,一边没好气地回答道:“她受的伤,当然是盘古斧造成的!”
“不会吧?”钟晴不相信,“斧头根本没有挨到她呀!”
刃玲珑白他一眼,说道:“没挨到就伤不到吗?!盘古斧可是劈天劈地的玩意儿,斧下的利气是出了名的厉害。不过,还好有你挡掉了大半,否则……”
说到这儿,刃玲珑皱了皱眉,没了力气似的,没再说下去。
“你意思是……”钟晴仔细回想了一下,指着自己问道:“虽然那斧子已经劈在了我的身上,但是它带出的利气还是有一部分穿过了我的身体,击中了我怀里的连天瞳?!”
“正是。”连天瞳代刃玲珑答了他的问题,“所以除了玲珑,我亦要感谢你。”
“原来是这样……”钟晴拍着自己的心口,“老天,这也太险了……”
“跟着你师父还真学了不少有用的东西,这几年还不算荒废。”KEN赞许地拍了拍刃玲珑的肩膀,又对钟晴他们说道:“还好你们福大命大,现在总算都平安无事了。”
“只怕后头还有事端。”连天瞳似乎并不认同如今已是雨过天晴。
众人一愣。
“咱们人也闪了,斧子也拿了,你现在也没事了,还会有什么事?”钟晴刚放下的心又吊了起来,接着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大声说:“你不会是说我的伤吧?我告诉你,那盘古斧对我似乎没什么大作用呢,当时伤得挺重,可是现在已经全好了,我……”
“我并非指你。”连天瞳打断他,双眼看着窗外,“温青琉那个人,但凡还有一口气在,恐怕不会就此罢休。”
“他?!”钟晴一听这个名字就火大,“那个家伙说不定早被石头压死了呢!就算不死也该重伤,他还能干什么?”
“区区几块石板,岂能要了他的命。”连天瞳回过头,冷冷一笑,“如若就这么死了,怎的对得起钦天鉴的名号?!”
“如果他还活着,一定还会用尽方法抢回盘古斧吧?!”KEN看了看摆在一旁的这把神斧,“的确是个难缠的家伙……”
“他想要的,不只是盘古斧罢。”连天瞳柳眉微皱,“一路看来,若我猜得不错,助石顺设诛邪阵的,教他入骊山地宫盗宝以及拿假的长生璧给皇帝的,就是此人。”
“温青琉就是石老头背后那个帮手?”钟晴眼珠一转,站起身,捏着自己的下巴,思忖着:“这两个人,说起来也是同朝为官,要狼狈为奸也不是不可能……”
“山神庙的结界被毁时,我已经觉得这人有问题……”KEN又将整个事情串在一块儿细细过了一遍,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对了!我之前一直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出手破坏结界,现在看来,他这么做无非是为了……杀人灭口?!”
“我记得,你那天刚刚问石老头谁是那个在背后帮他的‘高人’,结界就碎了。”钟晴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肯定是温青琉怕只顾着保命的石老头把他供出来,但是当着我们的面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动手,于是暗中毁了结界,借二夫人他们来干掉他!一定是这样!如果被外人知道是他教石老头如何捣腾那个假的长生璧的话,一条弑君大罪他肯定逃不过!”
“你我想的,该是一样罢。”连天瞳望了钟晴一眼,笑笑,说:“石顺跟温青琉之间究竟存在一种怎样的关系,现在不得而知。不过,掂量掂量二人的分量,我到以为石顺充其量不过是他人手下的一颗棋子罢了。”
“表面帮他,实际上是利用他?!”KEN猜测着,说:“否则温青琉没必要帮他设阵保他平安吧,留他一条命,是因为他还有活着的价值?!”
“呵呵,这只有温青琉自己才清楚了。”连天瞳拿起在桌上摆了一夜的荷叶,“待处置好碧笙替身之事后,我们即刻动身去长安,此地不宜长留。”
“这么快?”钟晴以为他们至少要在苍戎山呆上好几天。
连天瞳将三片荷叶和装着池水的小瓶全部捏在手上,起身说道:“钦天鉴善占卦测位,我们离温青琉越近,越容易被他找到。如今我们人疲马乏,不宜再与之起冲突,趁他元气大伤,我们先走为妙,免得多生事端。”
“有道理。”KEN看看钟晴,又看看状态甚差的刃玲珑,“你们一个受伤没了灵力,一个为救人耗费了太多元气,还是先避到一个地方好好修养再说,就算将来要跟谁动手,也不愁不是他们的对手。”
“温青琉真的那么命大……”钟晴疑惑得很,看定连天瞳说:“你有预感他还会找上门来?”
“待去到长安,我与玲珑曾住之地后,他要找到我们便难了。”连天瞳迈步朝里屋走去,“玲珑你就在外头休息罢,你们两个进来,助我把碧笙的事先办妥。”
“哦。”
他们两个应了声,赶紧跟着她走了进去。
房内,三夫人的呼吸均匀平静,没有一点醒转的迹象。
“要是让她一直这么睡下去,会不会饿死啊?”钟晴突然想到三夫人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进食了。
“不会,时间对于沉睡中的她来说,是静止的,整个身体也是静止的。”连天瞳走到红木衣箱前头,蹲下来,拿手指在箱口处来回抚了三次,口里念念有词,一道暗光从她指下闪过后,她伸手打开了箱子。
白狼半睁着眼睛,身体微微起伏着,虚弱地蜷缩在箱子里。
“把它抱出来放在地上。”连天瞳对他们说道
钟晴马上走过去,弯腰把白狼从里头抱了出来,放到了连天瞳所指的房间正中的位置上。
白狼的眸子微微转动着,它不清楚眼前这些人来要对它做什么,可是除了从喉咙里发出类似警告之类的呜呜声外,它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不必害怕。”连天瞳将三片荷叶按上中下的位置整齐地摆在白狼身边,“我不会伤你。”
“要我们做点什么吗?”KEN记得她是叫他们进来帮忙的。
连天瞳拿起装着池水的细颈小瓶,拔开瓶塞,把瓶口朝向他跟钟晴:“需要你们两个的一滴血。”
“血?!”钟晴一愣。
“要做个与真人无异的逼真替身,自然需要真人的血气。”连天瞳笑笑,“碧笙是男童,故而只有你们两位的血最是适合。”
钟晴跟KEN对看一眼,只得各自伸出食指,放进口里用力一咬。
看着两人一一将指尖的鲜血滴进瓶里,连天瞳满意地盖上瓶塞,轻轻晃了两晃,而后将瓶子凑近唇边,低声咕念了几句含混的语句。
念完,她重新将瓶子打开,小心翼翼地将里头呈淡红色的水由上至下倒在了荷叶上头。
淡淡白雾从荷叶里头袅袅升出,不断扩大着,温和笼罩在荷叶上头,而枯叶上已经不太明显的叶脉,在受了瓶中之水的浸润之后,突然发出了明亮的红光,一条一条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叶面上延伸,其状甚是好看。
见状,连天瞳放下已经空了小瓶,伸出手掌覆在白狼的天灵盖上,一边闭目默念着咒语,一边将手掌缓缓在白狼身体上移动着。
没多久,一团围绕着点点光斑的白色光团从白狼的身体里飘了出来。
顺着连天瞳手指的方向,那光团听话地移进了荷叶上的白雾之中,在三片荷叶上沿顺时针方向绕着圈。
九圈绕过,连天瞳手臂一挥,那光团咻一下从白雾中飞了出来,一头钻进了她身边空着的小瓶里头。
拿起瓶塞,连天瞳仔细地将瓶子盖好,揣到了怀里,而后站起身,静静地看着地上的荷叶。
雾气在那白色光团离开后,越来越浓,很快便将那三片荷叶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外面的人再也看不到里头半点动静。
“你这是……”
钟晴终于忍不住开口想问她这几片荷叶到底有什么玄机,但是连天瞳却竖起手指放到唇边“嘘”了一声,“莫急,马上便见成果。”
话音刚落,果然见到三道泛红的光束从白雾中一穿而出,晃得人眼睛发花。
钟晴他们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惊见那白雾已经尽数散去,原来荷叶所在的位置,竟躺着一个完完整整一模一样的碧笙,一身素白衣,光泽熠熠的黑发整齐地披在小脑袋后。
“天哪!”钟晴倒抽了一口冷气,惊喜地问:“你怎么做到的?太神了!”
“莲花荷叶本就是灵秀之物,这些荷叶经年生长于大相国寺内,受日月之精华,近神佛之庇佑,比寻常同类更有灵气,用做活人替身是再合适不过。”连天瞳看着眼前这个“碧笙”,叹道:“可惜,纵是一模一样,替身依然只是替身,世上不可能再有碧笙这个孩子了。”
“话虽这么说,可是至少对三夫人而言,它还是碧笙。”KEN苦笑,“这样也就足够了吧。”
听他们这么一说,钟晴也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想了想,他突然问道:“那……这个替身会不会跟真人一样长大呢?要是一直这么小,不是露馅了吗?”
“那些荷叶本就是有生命的,加上你们两个的血气贯穿其中,这个假碧笙会如真人一样长大的。”连天瞳示意他不必担心,“虽然只是个痴儿,不过,若与人类朝夕相对,纵是哑巴植物也会生出感情吧。”
“要是也能跟真人一样有思想就好了。”KEN盯着“碧笙”,“也许有一天会有奇迹呢?!你不是说这些荷叶都是有灵性的东西吗,说不定有一天它们会变成真正的碧笙。”
“呵呵,但愿罢。”连天瞳淡淡一笑,将目光移到白狼身上,说:“方才我已将碧笙的魂魄从它体内分离出来,现下也该将这畜生放回山里去了。”
“放回山里?”钟晴看着已经要死不活的白狼,心生恻隐,说:“它这个样子,扔它回山里恐怕活不了吧?!”
“不会。”连天瞳摇摇头,“在石家的时候我已治愈了倾城给它的致命伤,现下又将碧笙的魂魄取出,它已无任何负担。虽然之前为了杀人动用了太多元气,不过还不致于无法复原。不出半柱香时间,它当可行动自如。”
“这样啊,那还好。”钟晴放下心来,看着白狼说:“难得这畜生懂得知恩图报,虽然干了不少错事,不过真要为这事搭上性命,到也可惜了。”
“把白狼抱出去吧,屋后的溪边,那棵大树之下,从哪儿来便送它去哪儿罢。”连天瞳迈步朝屋外走去。
“那这个碧笙……”钟晴指着还躺在地上的替身问。
“回来再说。”连天瞳已经走了出去。
“那就快走吧。”KEN抱起白狼跟了出去。
出了里屋,连天瞳跟一直坐在外头等到的刃玲珑说了一声后,径直出了大门。
刃玲珑点点头,又对跟出去的钟晴他们说道:“你们快去快回,这里有我看着。”
“你好好坐着休息吧,脸蛋跟擦了一斤面粉似的!”钟晴扔给她一句,匆匆忙忙地撵了出去。
刃玲珑摸了摸自己的脸,狠瞪了他一眼。
溪边,清澈的溪水淙淙流动,映着点点闪亮的阳光,漂亮得很。
一棵苍苍大树安然立在一旁,巨大的树冠上挂着剩余不多的几片树叶,几只不惧寒冷的无名小鸟在枝叶间跳动着,偶尔发出几声婉转鸣叫。
KEN把白狼小心地放到了树下,然后退到了一旁。
连天瞳看看天空,笑道:“今日天气少有得好,可算是个好兆头么?!”
“你还真会苦中作乐呢。”钟晴看着她,“不过勉强算吧,至少你活过来了。还有这白狼,也算是有个好结果了。”
连天瞳笑而不语。
他们刚说了几句话,地上的白狼突然有了动静。
缓缓抬头,伸了伸爪子,尝试了一番后,它终于靠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虽然还有些摇晃不稳,但是看得出它的体力已然恢复了大半。
“狼精,”连天瞳看定它,“今日放你一马,是念你尚懂知恩图报,日后在山中规矩修炼,万不可再生邪念,否则定不饶你!”
“就是,要多做好事!”钟晴也凑上来,不管它听不听得懂,“最好日行一善,这样说不定哪天你就能修成正果上天当神仙哦!”
白狼站在树下,眼里不再有敌意,但是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见它偶尔望向溪后小屋的目光,连天瞳顿时明白了它的心思,笑道:“你且放心罢,三夫人已经找回了碧笙,今后他会好好陪伴她的。”
听了这话,白狼垂下了头,两行疑似泪水的液体从眼眶里趟出,在银白的毛皮上留下了两道浅浅的印子。
看了看面前的三个人,又看了看三夫人的木屋,白狼跺了跺爪子,扭身朝小溪对面跑了过去。
经过没过它小腿的溪水中央时,它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如此反复了几次,它终于跑向了小溪对面的深山里,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连天瞳吁了口气,回过头:“好了,回去吧。”
带着一点说不出的感慨之情,三个人快步回到了木屋。
进屋之前,连天瞳让他们两个一起动手,三个人从屋前的地上拣了大大小小几十块石头。
“你拿这个干吗?”钟晴抱着一堆重得要死的石头,不解地问。
“变金子。”连天瞳抱着石头进了屋去。
她这句话差点把钟晴和KEN呛死,赶紧追了进去。
见他们一回来,刃玲珑立刻迫不及待地问:“白狼送走了?”
“已经安然离开了。”连天瞳把石头放到桌子上,又示意他们把石头都放过来。
“你要拿石头变金子?”钟晴难以置信,“为什么?”
“三夫人离开了石家,石顺又死了,她日后总要有点赖以为生的积蓄。”连天瞳一边说,一边捏诀的双手放到那堆石头的中间,默念了几句后,喝了一声:“变!”
钟晴眼里顿时一片金光灿烂。
“点石成金?!”KEN对她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好多金子呀!”钟晴的唾液开始快速分泌起来。
“我们用不着这些东西。”连天瞳找来一块布巾,把这些金子一一放了进去,拴好,又对钟晴他们说:“帮忙把它们搬到三夫人房里去。”
“哦……”
钟晴咽了咽口水,失望地走了过去,和KEN一起把这一大包让人眼馋的金子搬进了三夫人房里。
里屋,一切如故。
连天瞳把地上的“碧笙”抱了起来,放到三夫人身边趟好,将手指在“碧笙”紧闭的眼睛上一擦,轻喝了声:“开!”
“碧笙”的眼睛,刷一下睁开了,长长的睫毛随着每一次眨眼而灵活地上下扇动着,心口处也渐渐起伏起来。
钟晴上前伸手探了探“碧笙”的鼻息,惊喜地说:“啊呀,有气呢!真的有气!”
“跟活人一样啊。”KEN啧啧赞叹道。
连天瞳拖过被子给“碧笙”盖好,说:“三夫人醒来后,你们不要插话,我知如何应付。”
“知道了。”钟晴很好奇她要怎么向三夫人圆这个谎话。
连天瞳低下头,凝神静气片刻,将衣袖朝三夫人面上一挥。
几乎同一时刻,三夫人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夫人可算醒过来了。”连天瞳满脸灿烂笑容,温柔地对她说道。
“我……”三夫人我了半天,才算从沉睡的混沌中彻底摆脱出来,她扭头侧过脸,有些惊惶地看着连天瞳:“我这是在何处?!”
“夫人莫惊,此地是你在苍戎山的家。”连天瞳把她扶起来靠在床头,笑道:“所有不快的事都已结束,夫人以后尽可与碧笙安度以后的日子。”
“碧笙?”三夫人一惊,抓住她的手道:“碧笙现在何处?”
连天瞳指了指她身边。
三夫人慌忙转过头一看,当下喜极而泣,一把抱住了趟在身边的“碧笙”:“我的碧笙!娘总算见到你了!太好了,太好了!”
只顾抱着“碧笙”哭泣的她根本没有意识到怀中这个小儿的异常。
“呃……夫人,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连天瞳拍了拍三夫人的肩头。
“何事?”三夫人抬起迷朦的泪眼,问。
连天瞳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之色,说:“碧笙曾被作孽府内的鬼怪附身,我们将妖孽收服之后,向来碧笙因为年纪太幼,又被邪气侵蚀太久,醒来后便失了心神。不过,能保住一条性命,已属万幸。”
“失了心神?”三夫人心头一紧,忙抬起碧笙的小脸细看,果然发现他的眼神不再如往常一般活络,只空空地望着前方,呆掉了一般。
“这……这如何是好?!”三夫人慌了神,求救似地看着连天瞳,“连大夫,你帮帮碧笙,求你再帮帮我们母子罢!”
“夫人不必着急。”连天瞳拍拍她的手,说:“我早已为碧笙诊治过,并不要紧。只要你每日在饭菜里加入莲子喂食于他,不消数年,碧笙当能复原。”
“真的?”三夫人又见到了希望,“用莲子?!”
“是,莲子可静心凝神,只要常年坚持,碧笙一定会好转。”连天瞳点点头,旋即又说:“夫人之后还是带碧笙去别处生活罢,多让碧笙接触一下苍戎山外的地方,对他的病情大有好处。”
“去别的地方?”三夫人面露难色,“除了石府与这里,我们母子还能去哪里……”
“天下之大,定有一处容身之地。”连天瞳指了指堆在墙边的那包金子,说:“那里有我赠给夫人的一些盘缠,想来足够你们母子过日子了,你拿着这些钱带碧笙离开苍戎山,离开安乐镇吧。”
“这怎么行,我如何能要连大夫的钱?!”三夫人连连摇头,“你救我母子二人性命已是天大的恩德,我尚不知如何报答,怎能还要你的钱?!”
“夫人见外了。”连天瞳笑道,“没了石家的供养,你一个女子,又带着碧笙,势必需要一些钱傍身的。且我与碧笙投缘,他的生活若没有保障,我如何放心?!你莫要推辞了,安心收下。”
“连大夫……”连天瞳一席话令三夫人感动不已,她垂下头,想了半晌,低声说道:“或许连大夫说得不错,我们母子是该离开这个地方。”
“那你们打算去哪里?”钟晴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不知道。”三夫人抚摸着碧笙的头发,说:“如果真要离开,也只能回去我的家乡,虽然那里已经没有亲人,但那个小渔村也算宁和,能在那里生活也算安稳,总归是自己的家罢。”
“也好。”连天瞳点点头,说:“既然如此,你们母子在此地休息一段时日再动身罢。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就与夫人作别了。”
“连大夫要走了?”三夫人很是不舍。
“是。”连天瞳俯身摸了摸“碧笙”的头,说:“有缘自当重逢。”
“这……这……”三夫人想挽留,却又找不到理由,只得点点头,松开碧笙后,她从床上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恩不言谢,连大夫和诸位公子一路保重。我们母子生生世世都会铭记各位的大恩,来世结草衔环作牛作马,报答各位!”
“夫人快快请起。”连天瞳赶忙把她扶起来,“不必行此大礼。”
“助人为快乐之本,夫人你不要太放在心上啦。”钟晴大大咧咧地笑着,眼睛却瞟向那一大包金子,心痛得要死。
“夫人好好抚养碧笙吧,”KEN对着她笑道,“碧笙是个好孩子,上天会善待他的。”
三夫人含泪点头。
“那我们便告辞了。”连天瞳把三夫人扶回床上躺好,说:“你身体尚虚,要多加休息。日后凡事多加小心,好好照顾自己同碧笙。”
“保重……”三夫人恋恋不舍地松开了连天瞳的手。
连天瞳笑了笑,最后看了看“碧笙”,如释重负地走出了房间。
跟三夫人道了别,钟晴拍拍“碧笙”的小脸,又看了看墙边的金子,嘿嘿笑了笑,跟KEN一起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