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人……皇后,皇后娘娘自戕了……”
“皇后娘娘,悬梁自戕了——”
杂草丛生,破旧荒凉的冷宫内。
一道素白有些宽厚的的身影晃晃悠悠地挂在房梁下。
送饭的宫女扒着冷宫门缝望见这一幕,凄厉的尖叫声划破整个后宫。
等她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起身跑去报信后,原本掉在横梁上的那根白绫突然断裂,接着‘砰’的一声巨响——
姜芜在剧痛中醒了过来。
睁眼看清眼前情形后,姜芜迅速抬起自己一双胖乎乎的手来,不可置信地终于确信:“我,回来了?”
在现代过了二十年的姜芜竟然又回到了大玥。
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确认这不是一场噩梦,不由苦笑出声:“姜芜,老天爷这是在和你开玩笑吗?”
作为大玥朝的皇后,姜芜在后位仅仅坐了三个月便被打入了冷宫。
她一时郁结于心,便自挂了白绫。
自尽后投身到了未来现代社会的一个孤儿身上。
不过她运气好,从小就有善良好心的富豪资助上学,加上她天资聪颖又勤奋好学,所以从小几乎想学什么都能达成心愿。
现代太好了。
男女平等,人人自由。
姜芜欣喜若狂地学习一切:琴棋书画,射击武术,天文地理,数理地生。
姜芜像个八爪鱼样样都抓,样样都没有落下,几乎所学的一切都取得了亮眼的成绩。
就在刚刚,她才取得了全国女子剑术大赛的冠军,然而就在回休息室的途中,不慎被人算计从楼梯口一把推了下去——
再醒来,竟然又回到了大玥朝。
姜芜曾经刻意淡忘的那些回忆此刻如潮水般再次袭来……
一切,竟恍如昨日。
“皇后姜氏失德善妒,打入冷宫!”
“即刻起,永世不得踏出半步!”
册封中宫之位仅仅三月,姜芜就被打入了冷宫。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不过是因为姜家嫡长女姜芜,是个两百斤的胖女。
人人都道,胖女姜芜能坐上皇后之位,全凭当今圣上萧璟越的情义良心。
只因姜芜自出生起就被国师批下天生凤命的命格,所以在她五岁的时候便被皇后亲自定为太子萧璟越的未来太子妃。
萧璟越幼时待姜芜也曾与众不同过。
除了各个节庆的各种赏赐,也会在各个场合予她独一份的体贴。
但自从姜芜八岁那年开始一发不可收拾的发胖后,萧璟越对她就越来越敷衍冷淡。
直到二人被迫完婚那年。
萧璟越因为一场算计丢了太子之位,姜芜也毅然的跟着他搬进冷宫偏殿,一住就是三年。
在这三年里,姜芜陪着萧璟越挨尽世间冷眼,遭受数十场刺杀屡屡死里逃生。
而萧璟越也从一蹶不振到重新站上朝堂夺回太子之位,这其中姜芜不知费了多少心血。
她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十五岁豆蔻少女,长成一个能替萧璟越将太子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让他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有了谋算和手段的合格太子妃。
那三年间,他们二人也从对彼此的猜忌,疏离,客气到渐渐也能拥有一些温情时光,好似寻常百姓家的小夫妻。
除了他们始终没有圆房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之外,姜芜自以为,她和萧璟越也是有共患难的情意在的。
所以,在他复立太子之位后仅仅三个月便顺利登基成了帝王,姜芜这个陪他一路走来的太子妃自然也顺理成章的坐上了皇后之位。
然而,仅仅三个月……
姜芜就被打入了冷宫。
什么夫妻共患难的情意?一切都不过是她自作多情的一场独角戏罢了。
萧璟越心底嫌弃姜芜这一身肥肉,嫌弃姜芜这个肥女皇后令他颜面尽失。
所以,当姜芜被谋害算计之时,他明知那算计有多漏洞百出,却依然顺水推舟给她定罪,然后将她从眼前彻底根除。
在冷宫三天,犹如三年。
姜芜面对每天送来的残羹馊饭,被人刻意放进冷宫的毒蛇,那个拥有姜家嫡女傲骨的自己终于被逼得万念俱灰。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因为她身躯肥胖?
因为她始终不得萧璟越一分真心?
所以她的真心和真诚,她的问心无愧就要被如此践踏羞辱!?
这对自幼接受储妃教养的姜芜来说,被撕碎尊严,就是断绝生路。
好在,上天不仅给了她重获新生的机会,还让她在须臾间在另一个世界遨游自在地活了二十年。
在现代生活的二十年,姜芜逐渐清醒。
她为何要认命?
为何要用他人的误解和算计,来惩罚自己的性命?
既然命格是枷锁,那她便应该亲手撕了它!
既然上天让她再次回到大玥,这一次,她的命运前程,要由自己掌控!
“砰!”
姜芜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冷宫的大门便被人重重踹开。
姜芜扭头,冷眼看去。
姜明珠,靖安侯府姜家嫡次女,比姜芜这个长女更得父母宠爱数百倍的,姜家另一个女儿。
萧璟越登基为帝后的第三天,姜家就把姜明珠送上了萧璟越的床榻。
当晚萧璟越便宠幸了姜明珠。
得到这个消息时,姜芜在自己的凤仪宫内冷坐了整整一夜。
她看着自己肥胖的双手,看向一个人睡了三年的床榻,终于明白了萧璟越从未真正接纳过自己这个妻子。
成婚三年,相伴三年。
萧璟越对她最多的亲近,也不过握一下姜芜的这双手。
就连当初,她为他抵挡刺客一剑险些命丧黄泉醒来时,萧璟越也只是坐在床榻边握住她的手说了一声:“太子妃,辛苦你了。”
姜芜以为,她只要做好自己身为妻子的本分,终会有捂热萧璟越的那一天。
然而那一晚,姜芜才意识到,萧璟越一直都嫌弃自己这位肥胖的正妻。
他可以宠幸任何女人,唯独不会有自己。
第二天姜明珠便被赐居宸宫,封为淑妃。
自那以后,不仅是姜明珠,其他早已入宫的嫔妃都开始接连承受恩泽。
阖宫上下,除了姜芜的凤仪宫,萧璟越几乎从不踏足之外。
满宫热闹,也与她这个皇后无关。
其中,姜明珠这个淑妃恩宠万千,在后宫一时风头无两,将姜芜这个皇后的尊荣都屡屡压了下去。
而姜芜这次被贬到冷宫,就是因为姜明珠一场手段拙劣而又非常明显的陷害。
当时,姜明珠哭到几近昏厥,倒在萧璟越的怀里替姜芜假惺惺的求情:“陛下,您别怪姐姐。都是臣妾不好,臣妾不该越过姐姐得到陛下这么多的恩宠。”
“姐姐也是怕臣妾先怀上龙种,到时姐姐这个皇后便无法立足自处。”
“陛下,左右臣妾不过是喝了一些有碍怀上子嗣的汤药罢了,没有伤到根本。”
“只要姐姐和陛下不生嫌隙,臣妾便是受再多的罪,也不会有怨言的……”
姜芜还未张口解释,萧璟越便目似利剑般冷冰冰地盯着姜芜问道:“皇后,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姜芜看向那还未凉透的鸡汤,心口一瑟,痛到发堵。
“陛下也认为,这汤是臣妾做的手脚?”
她凤仪宫的人有没有接触这鸡汤,一查便知!
而且在太子府相伴的那三年,她姜芜为人如何,她以为他已经足够了解。
可萧璟越根本不想问。
他认定姜芜善妒失德,戕害嫔妃,震怒之下便将她打入了冷宫!
直到自尽前,曾经的姜芜也还不明白萧璟越为什么不信自己。
现在的姜芜才一眼看穿。
萧璟越不是看不出来。
他只是顺水推舟的处理了姜芜,借机剔除了这个令他日日备受羞辱的妻子。
此时,看到姜芜还活着,原本脸上还挂着隐隐窃喜激动的姜明珠愣了一下。
随后满脸愤怒地回头,一巴掌重重甩在刚刚报信的宫女脸上。
“贱婢!本宫姐姐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竟敢造谣她自戕,本宫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来人,拖下去掌嘴一百!”
宫女在凄厉的尖叫和求饶声中被拖了下去。
“娘娘饶命,娘娘饶了奴婢吧,奴婢是真的看见皇后娘娘挂在房梁上的——”
“奴婢没有撒谎——”
“是她,是她长得太肥了,所以撕裂了白绫,是她自己又活了过来的——”
姜明珠走了进来,除了贴身的嬷嬷春嬷嬷跟着,其他宫女太监都被留在了殿外。
她嫌弃地扇了扇冷宫里的霉气,而后上下打量了姜芜一眼。
最后目光停留在地上断开的白绫上,嫌弃而又厌恶地嗤笑一声:“姐姐,你不会真的自尽了吧?”
“真是可惜了,平日便劝你少吃两嘴荤食,不然也不会肥得像头猪一样,连白绫都挂不住你这笨重的身子。”
面对姜明珠的嘲讽和恶意,姜芜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她还没有彻底缓过劲儿来。
颈部肿痛到吞咽都困难。
张口喉间如同被撕裂般,声音自然也是一片沙哑:“姜明珠,你跑得倒是挺快。”
“怎么,没让你替本宫收尸,你很失望吗?”
姜明珠恶狠狠地瞪着姜芜:“姜芜,你得意什么?”
“如今陛下已经将你打入冷宫,最迟明日便会下旨废后。”
“姜芜,你以为你还能翻身吗?”
“就算你今日做戏自尽想引来陛下的关注,陛下也是不会来的!”
“反正你也快死到临头了,不妨告诉你,就算你今日不死,也多活不了几日。等你的废后诏书一下,爹娘便会恳请陛下处置掉你这个令我们靖安侯府丢尽颜面的女儿!”
“到时本宫不妨亲自来送你一程。‘’
“白绫挂不住你这幅肥硕的身子,本宫就送你毒酒或是匕首任你选择,你说如何啊,姐姐?”
姜明珠说着,便已是满脸兴奋。
姜芜捏紧了拳头。
早该麻痹的心口,此刻如同被人用钝刀一般缓缓割开。
她不解。
“我也是姜家的女儿,你们究竟为何要如此对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