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秋,你好香啊。”
陆思秋脑子还没开机,她就感觉一具热乎乎的身体压在身上,沉得她差点喘不过气。
一只汗手正哆哆嗦嗦地解她的扣子,指头滑过锁骨,激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耳边是男人压着嗓子的喘息:“思秋别怕,到了广省咱俩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啥玩意儿?
陆思秋脑子里“嗡”了一下,跟电视串台了似的。
她,高翻院高级翻译,刚结束一场谈判,太累了就在休息室眯了五分钟,再睁眼就成这个躺平任人解扣子的没脑子的女人了?
睁眼看着眼前复古的陈设、陌生的房间、老旧的海报、毫无现代气息的布置,所有细节串联在一起,一个惊悚的念头狠狠砸进脑海——
她穿越了!
不,是穿书了,穿到了前两天她随手点进去的一本小说里面,成了男主的炮灰前妻。
在书里面原主爹是县长,妈是妇联干事,长得漂亮身材好,妥妥的人生赢家。
偏偏脑子有坑,嫌弃那个军功一堆的团长丈夫冷骁农村出身、木头人一个、不懂浪漫,非要跟眼前这个文化馆拉手风琴的小白脸搞在一起。
今晚更离谱,把人约到家里商量私奔,亲闺女甜甜高烧不退她都不管。
而眼前这位卢俊杰同志,从搭讪到勾搭到撺掇私奔,全是她爹政敌安排好的剧本。
今晚只要出了这个门,火车站早就埋伏好了,就等着捉奸拿双,把陆家一锅端。
陆思秋没工夫想自己怎么就从高翻院瞬移到了六十年代,也没空帮原主分析她那感人的智商。
她只知道,再不动手,全完了。
“啪!”
一巴掌甩过去,又脆又响,手掌心都震麻了。
卢俊杰被打得脑袋一歪,人直接懵了。还没等他回神,陆思秋膝盖照着他命根子就是一下。
“嗷——”
卢俊杰从她身上滚下去,弓成个虾米缩在炕边,疼得直抽气,脸涨得跟紫茄子似的。
“陆思秋你——”
“我什么我?”
她撑着坐起来,手还有点抖,把扯开的衣领拢好,扣子一颗颗系上。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得她半张脸冷白冷白的,眼角眉梢全是嫌弃。
“大半夜爬我床,还想我给你泡杯茶啊?”
卢俊杰又疼又懵,捂着肚子抬头看她。这眼神又冷又利,跟刚从冰窖里拎出来似的,哪还有半点以前那个看他拉琴就脸红、跟他说句话都结巴的陆思秋的影子?
他心里发毛,嘴上还硬撑,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上半身往上凑:“思秋,你、你是不是吓着了?是我啊,俊杰……”
就这一下。
陆思秋咬紧后槽牙,膝盖又狠狠顶了上去。
“嗷——”
卢俊杰整个人弹起来又摔回去,这回连声都出不来了,只剩蜷在地上倒气的份儿。
气还没倒匀,房门“砰”一声被踹开了。
陆思秋和卢俊杰同时看向门口,陆思秋从原主的记忆里费劲巴拉的扒出这就是他的便宜丈夫冷骁。
男人大概有186左右,肩膀宽阔厚重衬得腰格外劲瘦,标准的倒三角身材。身上的肌肉将军装撑的饱满显的人壮实的很。
肤色是长期在外操练晒出来的小麦色,轮廓锋利,下颌线绷得紧实,下巴上面有青黑胡茬,眉骨很高,浓黑粗眉压着一双沉敛的眼,鼻梁挺直。眉骨上一道旧疤从眉峰直劈到鬓角让整张脸多了几分凶悍。
冷骁站在门口,军装领口扯开了,胸膛一起一伏,月光从背后灌进来,影子铺了一地。
陆思秋抬头,正好对上一双眼睛。
怎么说呢,就跟掉进冰窟窿里似的,又黑又沉,底下还压着火。
他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领口那粒系歪的扣子上停了一秒,又挪到墙角缩着的卢俊杰身上。
拳头攥得咯吱响。
“冷冷冷团长,您听我解释,我我我……”
“谁给你的胆子,你竟然敢碰我的人!”
冷骁上去就是一拳。
卢俊杰直接飞出去,撞在墙角铜盆架上。搪瓷脸盆“哐当”砸下来,正磕他脑门上,血“噗”地溅出来,糊了半面墙。
冷骁第二拳又抬起来了,小臂上青筋暴起。
陆思秋看到这心跳都停了。
这一拳下去卢俊杰那货必死无疑。人死了事小,冷骁背人命事大。他这团长不用干了,她爹也得跟着完蛋,政治处再来查一圈,陆家今晚就得提前散伙。
“冷骁!”
她光着脚从床上蹦下来,地面冰得她一激灵,也顾不上了,冲过去从背后死死抱住他的腰。
“你不能杀他。”
声音在抖,手也在抖,攥着他军装下摆,指节都泛白了。
冷骁浑身硬得跟铁板似的,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松开。”
“不松。”
她抱得更紧,脸贴在他后背上,闻到他身上汗味混着一丝血腥气。
“你听我说完,就几句。”
冷骁没动,也没挣开,就那么僵着。
陆思秋压低嗓子,又快又急:“他是赵副县长的人。你搜他身上,有车票,有信。”
冷骁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她感觉到了,赶紧加码:“今晚要是出人命,明天全军通报。你完了,我爹完了,我们全完了。”
顿了顿,喘了口气,声音稳下来:“把他送武装部,自会有人处理他,犯不上拿你前程给他垫背。”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卢俊杰在墙角呜呜咽咽,还有冷骁粗重的呼吸声。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没动静了。
冷骁沉默了两秒,一把掀开她的手,走到墙角,拎着卢俊杰的后领子把他提起来,跟拎只死鸡似的。另一只手伸进他上衣口袋,摸了两下。
两张火车票,一沓信。
他低头一看,脸更黑了。
卢俊杰满脸血,哭腔都出来了:“冷团长,您饶了我,我一时糊涂……”
“你糊涂个屁。”
陆思秋跟过来,站在冷骁身后,声音冷得跟刀子似的:“拉手风琴的干勾搭军嫂的活?你自己想死,别拉人垫背。”
卢俊杰还想挣扎,冷骁一脚踩在他肩上,他“咯”一下闭嘴了。
“说,谁让你来的。”
冷骁这声儿不高,甚至挺平静,但就是这种平静,比刚才抡拳头还吓人。
卢俊杰浑身打摆子,眼珠子在两人脸上转来转去,最后停在陆思秋脸上。
陆思秋上前一步,低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特别和蔼可亲。
“卢俊杰同志,破坏军婚罪,耍流氓就是枪毙你都不为过。现在交代算你自首,我帮你争取宽大处理。你要是不交代——”
她歪了歪头。
“火车票加上你写给赵副局长的信,一起交上去。你那个在文化馆当副馆长的舅舅,捞得动你吗?”
卢俊杰脸“唰”地白了:“你、你怎么知道……”
“你管我怎么知道。”
陆思秋退开一步,把主场让给冷骁。
“说吧,最后一次机会。”
卢俊杰彻底蔫了,把底都倒了个干净。赵副局长怎么安排他接近陆思秋,怎么说到时候调他去省文化馆,怎么在火车站布人,怎么拿“陆县长教女无方”做文章。
冷骁听完,没说话。
他松开卢俊杰,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地上那滩烂泥。
月光从窗口斜切进来,照着他半张脸,眉骨那道疤显得更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