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是兵匪!”
“快把粮食藏起来,带上娃儿躲地窖里去,快快快!”
“天杀的,要是被这帮畜生抓到,就全完了!”
一声声恐惧的喊叫,划破了青牛村午后的宁静。
随之而来的,是马蹄声杂乱如雨。
一队盔甲破烂、浑身血污的溃兵纵马冲入村子。
他们双眼赤红,满脸凶残与狰狞,手持钢刀劈开木门,放火点燃茅草屋顶。
霎时间,黑烟滚滚,火光冲天。
哭喊声、惨叫声、狞笑声混作一团,整个村子陷入一片兵荒马乱。
村里仅剩的十几户人家,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纷纷扛着粮食,拖着孩子四散奔逃,寻找任何一个可以藏身的角落。
混乱之中,只有一个男人显得格格不入。
陈观。
他神情麻木,双眼空洞,仿佛周遭的烈火与哀嚎都与他无关。
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像一截木头。
“陈观兄弟,发什么愣?快跟我们走啊!”
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抓住他,将他往一处隐蔽的地窖里拖。
是周猎户。
他一家人正惊慌失措地往下钻,还不忘拉上这个寄居在他们家的男人。
“千万别出声!”
周猎户的婆娘刘芳压低声音,用带着哭腔的嗓音最后叮嘱了一句,便死死关上了地窖木门。
地窖内,光线骤然暗淡,只剩下泥土和霉味。
陈观被拖拽着,踉跄几步,靠在了冰冷的土壁上。
他眼神依旧呆滞,但那空洞深处,却隐藏着厌倦与疲惫。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十年前,他还是蓝星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青年,在毕业典礼上喝断了片,一睁眼,就成了这个乱世里一个不知名的小兵。
犹记得刚穿越的他,本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
幻想着能觉醒什么逆天金手指,走上一条属于自己的通天大道。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整整十年,他除了力气比常人大上一些,再无任何出奇之处。
没有系统,没有老爷爷,更没有凭空而来的神功秘法。
十年,他从一个新兵蛋子,熬成了满手血腥的老兵油子。
也亲眼见证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凶兽横行,妖魔乱世。
列国之间更是征战不休,人命贱如草芥。
而那些所谓的官兵,打了胜仗是兵,打了败仗就成了匪,烧杀抢掠是家常便饭。
百姓,就活在这层层盘剥与杀戮的夹缝里,生不如死。
陈观对这个烂透了的世道,厌恶到了骨子里。
他厌倦了刀口舔血,更不愿与那些兵匪为伍。
于是在一次惨烈的战事中,他借着重伤的机会,当了逃兵,一路流浪到了这偏僻的青牛村。
是周猎户一家救了他,给了他一个遮风挡雨的屋檐,一口热饭。
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地窖外,灾难还在继续。
房屋倒塌的轰隆声,战马不安的嘶鸣声,兵匪们的狞笑声,还有村民们临死前的惨叫与哀嚎……
仿佛人间炼狱。
周猎户抱着瑟瑟发抖的妻子和两个女儿,牙齿都在打颤。
陈观的心情,也一点点沉入谷底。
他听出来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小股的劫掠。
这是从战场上败退下来的溃兵在泄愤!
这种事,他以前见得多了。
一支军队在正面战场上被打得溃不成军,四散奔逃,那股窝囊火和戾气没地方撒,便会尽数发泄在沿途手无寸铁的百姓身上。
所过之处,往往鸡犬不留。
其残暴程度,远超一般的山匪。
陈观攥紧了拳头,一股浓烈的愤恨感,在他心中野火般蔓延。
他痛恨这群畜生,更痛恨这个无能为力、只能像老鼠一样躲在地洞里瑟瑟发抖的自己。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这群天杀的杂碎,不要发现这个地窖。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砰!”
一声巨响,地窖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屑和尘土簌簌落下,阳光猛地灌了进来,照亮了地窖里一张张惊恐绝望的脸。
门口,站着几个满身煞气的兵匪。
他们咧着黄牙,眼神如同饿狼,手中的钢刀上还滴着血。
“嘿,还真有地老鼠!”
为首的刀疤脸狞笑起来,“不想死的,就赶紧带着粮食滚出来!不然,老子一把火把你们全烤熟在里头!”
周猎户一家人瞬间面如死灰,彻底陷入了绝望。
但很快,周猎户看了一眼身旁的妻子和两个女儿,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用眼神示意陈观和妻女千万不要动,然后从角落里提起其中半袋粮食,佝偻着身子走了出去。
“军爷……军爷饶命啊!”
他把粮食袋子高高举起,“粮食……粮食就这么多了,求几位军爷高抬贵手,放过我这老光棍……”
刀疤脸看都没看那袋粮食,只是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就这点?打发叫花子呢?”
话音未落,他旁边一个兵匪重重一脚踢在他身上。
“噗!”
周猎户身子瞬间弓成虾米,鲜血从口中急箭般喷射而出,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
“啊!!”
剧痛让周猎户忍不住发出惨叫,捂着肚子不断痛苦抽搐。
“当家的!”
妻子刘芳目睹此景,当即眼睛一红哭喊出声。
两个女儿更是被吓得发出尖叫。
兵匪们却更兴奋了。
“哦?里面还有娘们儿和雏儿?”
刀疤脸目光瞬间亮了起来,充满了淫邪与贪婪,“别哭了,快出来让大爷们乐呵乐呵,大爷答应饶你们不死!”
刘芳恐惧至极,看着在倒在地上不断抽搐的丈夫,又看了看怀里抖成一团的女儿,脸上满是泪水和绝望。
她知道,今天恐怕是躲不过去了。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陈观,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藏好。”
然后,她擦干眼泪,像是认命了一般,一手牵着一个女儿,颤抖着走出了地窖。
阳光下,虽然满脸泪痕,衣衫朴素,但依旧能看出刘芳是个风韵犹存的妇人。
而她那两个十几岁的女儿,虽面黄肌瘦,却也已经初具少女的轮廓。
“啧啧啧,不错,真不错!”
“大的归我,那两个小的,咱们兄弟分了!”
兵匪们发出一阵阵污言秽语,像是一群饥渴的野兽,直接扑了上去,将母女三人粗暴地按倒在地。
“不!不要!求求你们,放过我女儿!”
刘芳拼命挣扎,护着自己的孩子。
“畜生!你们这群畜生!冲我来!”
倒在地上的周猎户嘶吼着,哀求着,却又重重挨了一脚,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女即将遭受凌辱。
绝望的哭喊声,无助的哀求声,夹杂着兵匪们猖狂的淫笑……
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陈观的心上。
他藏在黑暗里,听着这一切。
那双麻木僵硬的脸上,终于开始慢慢有了表情。
够了。
真的够了。
他可以忍受这个世道的烂,可以忍受自己的平庸,可以像懦夫一样选择屈辱和逃避。
但他不能忍受救命恩人一家,在自己眼前被这群畜生活活糟蹋!
就在一个兵匪已经撕开刘芳母女衣领,即将施暴的瞬间。
一道身影,从黑暗的地窖里,慢慢钻了出来。
陈观站在阳光下,挡在了那几个兵匪面前。
他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哪儿来的小子?找死!”
刀疤脸眉头一皱,举起了刀。
陈观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玄铁打造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篆字。
“认得这东西么?”
他将令牌举到那刀疤脸面前,声音沙哑而冰冷,“给我一个面子,饶了这家人,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