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上课铃已经响过多遍了。天马高中高一S班的喧闹依旧是不绝于耳。
很多作品里“S”都代表一种暴强的水准,Super的意思。可惜S班的S只是坊间蔑称,代表Shit。
于是就很可以理解这是个什么样的班级——想象一下有一个摄像机的镜头正在挪动。你可以先看到教室外应该挂班牌的地方是空无一物,早就不知被谁一时兴起拆着玩了。
靠近走廊的那一排窗玻璃全都是破的。前后门也是裂纹密布。
讲台上没有老师。但是黑板依然是满的,充斥着涂鸦与脏话,内容你懂的。
镜头再往下带……就能看见各种奇形怪状的嘴脸了。
不管男学生还是女学生,都成功做到了把千篇一律的校服穿出多姿多彩的流里流气。头发也是争奇斗艳,最彪悍的是一个阴阳头,左半边是秃的却纹了个骷髅图案,右半边长到披肩且染成彩虹的颜色……现在那家伙正被一群不相伯仲的怪咖簇拥着,一边喝酒抽烟一边高声怪笑。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标准的地狱景象啊。”
女生康馨面色苍白,黑线与汗珠取代五官霸占了她的整张脸。她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将这个班的一切夸张面貌尽收眼底。作为一个还算规矩但不知为啥沦落到这里来的女孩,此刻除了在心里诅咒命运,好像也没别的事可做了。
“不过这样也有它的好处。”康馨一边安慰自己,一边运笔如飞地在一张纸上打着线稿,“这么宽松自由,才能让我有充足的时间练习画漫画啊!加油吧小馨,古往今来人才多是从逆境里出来的啊……”
稿纸忽然被一只粗鲁的手抢走了,以完全不关心会不会弄破的力度。“啊哈你们瞧,这家伙居然在用功哎!”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阴阳头。
“什么?扮好学生?那是不可原谅的!”立刻有人怪叫。
“好学生和好老师统统去屎啦!”
“这里就是爱心与道理的火葬场!哇——哈哈哈哈哈!”
群魔乱舞的气氛中,康馨跺着脚叫:“还给我!我没在用功……我在画漫画啦!喂!马陆!”
那个阴阳头,马陆,非常豪迈地冲地上吐了一口浓痰,“管你在画虾米啦!”他三下两下将漫画揉成了废纸,“在这里不许做任何让人感觉上进的事,现在就是要嗨啊,要嗨!”
“Yes!嗨的啦!……”又是一阵疯狂的响应。康馨快崩溃了。
“啊啊这一定是上天的惩罚。”她想,“放着那么多正常的学校和班级不去,偏偏要在这种烂学校的烂班级当钉子户就为了可以更好地地打混画画……这些都是报应啊!……”
她一边这样想,一边却在奋力与马良争抢那幅伤痕累累的原稿。
“呜……虽然我的确想过,乱无法纪的环境也有它的好处,但可以的话,还是请来个谁管管吧……”
原稿在撕扯中开始不幸破裂。
“来个谁……”
教室的门在这时无声无息地开了。这闹中取静的一幕因为刺眼而居然引起了广泛关注。噪杂声渐渐小下去,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向门口。
一个身材高挑,穿西装打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子拿着公文包走进了教室。他有着阳光灿烂的笑容,牙齿的雪白程度足以晃瞎狗眼。
“大家好!我是你们新来的老师!”
“哈啊?”
“我是恶魔,请多多指教!”
“哈啊?!”
2
自称恶魔的男子保持着兴奋的笑容,把公文包放在讲台上后,他搓着手道:“首先让我们来认识一下吧。我叫古猫宁。古·猫·宁。”边说边在空气里描绘着字形。
全班鸦雀无声。康馨的视线穿过人群,牢牢地钉在他的脸上。
“你们的世界我不太常来,所以现在很紧张呢。”古猫宁笑着,“不过大家的造型真是各种生猛,令我深深怀念起了故乡。感谢大家费尽心思献给老师这么棒的欢迎仪式!”
终于有人有反应了。阴阳头的马陆第一个喷笑起来,然后周围的人全都笑得前仰后合此起彼伏。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很快他们的笑声都被压过去了,古猫宁竟笑得比所有人都大声。
“喂!”马陆不爽地做个手势,笑声停了,他瞪着讲台上的老师,“为毛是你笑得最爽朗?”
“看你们这么开心,让我忍不住想成为其中的一份子……”古猫宁解释。
“靠,那都是在嘲笑你好不好?”马陆一拍桌子,“你以为你谁啊?恶魔?少白痴了。标新立异对我们没有用的!比你的登场方式更新颖的菜鸟都有,想不想知道他们后来都什么下场?”
“喔。事实上校长都跟我说过了。”古猫宁扳着手指,“一个被当场扒光了在校园里游街,一个被打得终生只能使用假牙,一个在精神病院疗养了半年……总之都在隔天辞职了。”想起什么似的拍拳道,“噢,校长还说,老师在这个班的最佳生存之道就是当自己是透明人,不要试图互动,那样也许你们能放我一马……反正讲完一堂课就可以领一堂课的钱,没必要建立感情不成反而害自己鼻青脸肿……呵呵,校长也真是坦率呢。”
“啊啊,既然你这么了解情况却还明知故犯……说吧,想被我们怎么整?”马陆舔着拳头,“让你干净的小脸挂点鼻血好不好?”
“那不是个好主意——不如你们先自我介绍吧。我报过名字了,接着轮到谁?”
“靠!”马陆极度不爽古猫宁对他的一再蔑视,将课桌椅一推,他直接抡起拳头朝古猫宁揍去。
就在拳头快要挨到脸上时,古猫宁娇俏地翘起一根尾指,将拳头挡了下来。马陆只觉自己一拳砸在了铁钉上,痛得发出凄厉的惨叫。
班上的气氛全变了。
康馨的眼里射出光芒来。
“……你丫是什么人?”马陆换了一种眼神看古猫宁。
“刚就说了啊……也不是啥丢人的身份。”古猫宁仍然阳光地笑着,“就恶魔嘛。”
“恶你妹啦!!!”马陆用举重动作一下子抬起一张课桌,没命地朝古猫宁砸去!这一手也算是突如其来了,但古猫宁的身影却更快地从原地消失,谁也没看清他是怎样接住了那课桌,只知道他捧着课桌落地的姿势酷似某个著名的动漫人物……
“是樱木花道。”古猫宁提醒大家,“就是那个篮板王。”
“啊!对喔!”班上看漫画最多的康馨恍然大悟,其他人则一副被雷到的样子。
现在古猫宁站在马陆的面前,高高胖胖的马陆在个头上与恶魔老师倒是不相伯仲,论气势却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了。
“校规规定不能损坏公物。”古猫宁微笑着,“初次见面基本上不想弄得太难看,但完全不处理又显然违背我当一个好老师的梦想了——你知道主角总得有个梦想的。”
“比如海贼王、火影忍者、魑魅魍魉之主、猎人或Jump第一人气漫画家!”康馨大声接上。
“这位小姐我看好你喔!”古猫宁很高兴地对康馨眨了眨眼。
“……所以你想怎样?”马陆心慌,嘴上仍然逞强。
“呃,一个心跳加速但不止出人命的惩罚吧。”古猫宁说着揪住马陆的领口,像举气球一样把他举了起来,然后走出教室,来到走廊上,将手连马陆一起伸出围栏外。
马陆在六层楼的高度悬空!
高一S班的学生迅速涌到走廊上,要不就是透过破窗户露出一张张吓傻的脸。古猫宁一边轻晃鬼叫中的马陆,一边头也不回地问:“安达大神笔下的最高投球速是多少?”
康馨似乎知道是在问自己,心惊肉跳地答道:“《四叶游戏》里的阿光可以投出——老师你这是要……”
古猫宁已经像投棒球一样把马陆潇洒地投了出去。
有份目睹的人集体灵魂出窍,直到校游泳池的方向传来巨大的“噗通”声以及溅起极高的水花,他们方才如梦初醒。
“已经浪费掉快半节课了。”古猫宁看看表,“请大家在教室里各就各位。”
所有人立刻用逃命的速度执行恶魔的吩咐,康馨却慢在了最后,她无法控制自己不频频回头看古猫宁。
“嘿,”古猫宁问她,“老师想先知道你的名字。”
“康……康馨。”
“喔。”古猫宁又笑了,依然是阳光无极限的灿烂度,“是个好名字呢!”
3
古猫宁巡视全班,见每个人都坐得十分端庄,却又因为全身筛糠而显得不那么稳重。
“大家放松一些。”古猫宁两手做着下压动作,“没什么好害羞的。别看老师衣冠楚楚镇定自若,其实我比你们更羞涩。”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你骗鬼啊!”。
“那下面开始点名。”古猫宁翻开一本簿子,朗声道,“马陆。”
当然没人回答。一个戴鼻环的家伙勉强解释:“马哥他……”
“他没来。我会记住的。”
“不是啊啊啊!他来了的!刚被你丢出去了!”鼻环大叫。
“喔。”古猫宁又笑,“原来那位就是马同学。正所谓不打不相识,相信以后我们一定能成为好盆友。”
全班又是一阵“……”。
“说起来马陆发音类似马鹿,日语里有笨蛋的意思。哇哈哈。”
除了康馨会意地“噗”了一声,没人跟得上古猫宁的节拍。
“那下一个,杨小斜!”
“到,到。”
……合上点名簿之后,古猫宁挺满意地说:“虽然咱班在外面的名声不太好听,但是旷课的居然只有两个人——噢,马陆同学是我丢出去的,不算,那就只有一个欧晟同学没来。这充分说明——”他的手充满希望地在空中划过,“大家还是热爱学校的!”
同学们已经懒得吐槽了。这种被迫产生的心情倒是让他们在面对古猫宁时淡定了不少。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眼看就要下课了。”古猫宁说,“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问老师。都说了这堂课主要是用来加深了解的。”
康馨第一个举起手:“古老师……”
“啊,好的师生关系应该连尊称都能免掉。”古猫宁说,“以后你们就叫我的外号——叫我小猫吧。”
“为什么是小猫啊!!”鼻环忍不住脱口而出。从这里我们能看出他会是个有潜力的吐槽型角色。
“因为感觉上比较萌。”古猫宁神气地叉着腰,“那么,康小姐你有什么想问的?”
“我想问……”康馨小鹿乱撞的样子仿佛记者采访暗恋的巨星,“老师……不,小猫,真的是恶魔吧?”
“靠!”鼻环一拍桌子,“你刚不都看到了?那能不是恶魔吗?!”
“其实我是想问,”康馨被抢白了却不气不恼,“为什么恶魔要来人间当老师呢?”
古猫宁微微一笑,两手背到了背后,头略上抬,望着窗外。
“……这种‘说来话长’的样子算什么……”所有人在心里黑线。
沉默有顷,古猫宁缓缓开口:“我很喜欢看漫画。”
“我也喜欢!”明知不该一再中断流畅的叙述,康馨还是忍不住表白。
“尤其是教师题材的漫画。”古猫宁不在意,继续说,“Rookies、极道鲜师、GTO、诈欺鲜师、泥人老师、地狱老师、铃木老师、搞怪教师玛丹娜……许多动漫里也有非常麻辣有趣的师父角色。火影里的自来也啦,浪客剑心里的比古清十郎,钢炼里的……”他简直是红光满面,“我就觉得当老师真棒啊!能够为迷途羔羊的人生带来正确的指引!还有什么比这更有意义呢?正好上一份工作出现了瓶颈。我就顺势离职,来这里追求新的梦想了。”
语毕,古猫宁再次用满怀慈爱的深情目光打量所有学生,看到的却是他们懒得掩饰的不屑与厌恶。
“哪有少年不中二。”古猫宁微笑,“我完全理解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会叛逆到什么地步。我也知道,在教育你们的过程中不免会受伤,乃至哭泣……但这份挑战同样也是满足感的一环。放心吧,那些可敬的二次元前辈会保佑我的。”
下课铃这时响起了。古猫宁快乐地做了个伸懒腰的动作:“太好了,生平第一堂课总算有惊无险地渡过了!作为一个好老师,我绝对不会做出侵占下课时间这么无良的事情。下次节目我们再见!”
说完,古猫宁拿起讲台上的公事包,迈着小跳步欢乐跑走了。只剩整个S班的学生如冻僵了一般原地静止。
“……所以他到底是教哪一门课的啊?”半晌,鼻环问出关键的问题。
4
又到一天的放学时间了。
康馨抱着一个文件袋,偷偷摸摸地在高一办公室外转悠。
早上古猫宁的那节课大概是她有生以来上过最带感的课了。带感到现在她都没法从那种不真实的气氛中脱离出来。之后古猫宁就神隐了。到了该上别的课的时候,各科老师仍不免要被死灰复燃的不良少年们虐待——似乎是被古猫宁打压过的关系,他们今天的气焰比平常还要嚣张,就算明哲保身的老师们秉承“我教我的,爱听不听”原则,也无法逃过他们形形色色的挑衅。
到后来康馨简直要觉得恶魔老师是她做过的一场梦了。为了求证,她特地来找古猫宁。
正想鬼鬼祟祟地朝办公室内张望,门开了。校长与几位老师一同走出,看见康馨的样儿,他们不禁皱眉。
“成何体统!”校长批判。
“呃,对不起,我、我找老师。”康馨忙说。
“哪个老师?”
“古猫宁老师,今天新来的……”
康馨原本期待着校长脸上出现类似痢疾患者的反应,毕竟新上任的员工是恶魔这事应该给他留下过较深的印象。谁知道校长只是推推眼镜,平静地问身后的下属:“古猫宁老师在哪里?”
教数学的潘老师道:“古老师今天只有一节课。上完好像就回去了。他不是本地人,也许在忙搬家之类事情吧。”
其他老师顺势对古猫宁进行了谈论,内容平淡无奇,无非就是小伙子人挺帅气尤其爽朗的笑容真是令人难忘,就是不知为毛想不开主动请缨去教有名的问题班级难道他是超级M……说着聊着,竟无视康馨,走开了。
“康小姐找我吗?”
康馨吓得弹了起来,古猫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身边,还是头下脚上的蜘蛛侠模式,一瞬间又正了回来。
“还以为你不在学校呢。”康馨说。
“没。刚在档案室里看你们的资料呢。因为实在很想充分了解我的每个学生啊。”古猫宁又笑起来了,“这是好老师必须做的——对啦,找我有事?”
“呃,事实上我超喜欢漫画……”康馨有点害羞。
“知道啊,你我肯定聊得来。”
“我不但喜欢看,而且喜欢画。”康馨递上手中的牛皮纸袋,“老师今天的表现给了我好多灵感,我就画了一个小样……请看看!”
古猫宁愉快地接过。“边走边说吧。”
他们漫步在余晖作毯的校园里,古猫宁一边翻看,一边微笑点头。
“老师觉得怎样?”康馨期待又怕受伤害地问。
“康小姐,有没人说过你的画风——”
“跟日照大树的很像。”他们一起说。“日照大树”是一位神级漫画前辈的笔名,他的作品被誉为影响了N代人。
“他是我最爱的漫画家!”康馨激动地说,“我并不是刻意想学他,但是……可能我真的太喜欢他了……总之画出来,就满满都是他的影子。这样不太好吧?果然还是容易被说成是模仿甚至剽窃?”
古猫宁将漫画收回纸袋。“可不是谁都能像大神的喔。就算皮毛像,骨子也未必能像。但你像他是像在骨子里哦。如果不想老被说就慢慢琢磨出属于自己的风格吧,可是大神给你的好的影响你一定要充分继承,这也是为了我们广大的信徒啊!”他用力搭住康馨的肩,“就拜托你了!康老师!”
“好……好……”康馨激动得简直语无伦次了。
身后传来难听的笑声:“天还没黑,就搞起师生不伦啦?”
康馨“啊”地叫了一声。人丁凋零的校园里,不知何时又聚起了一大帮人,他们的形象气质跟S班的群魔有一拼,但是模样更成熟些,还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表情严肃得像来送葬。为首的竟是马陆。
“噢,马同学!”古猫宁惊喜,“事实上我今天一直在反省对你是不是出手太重,会不会导致你以后讨厌我……”
“你最好是有那样想!”马陆脑门青筋暴起,“老子在泳池漂浮了半天也没见一个人来打捞!!”
“这绝对是我的疏忽。我会深刻反省,杜绝体罚……”古猫宁诚恳地说,然后他一指那群杀气腾腾的人,“话说这阵容啥意思?”
康馨小声地提供情报:“大家都说马陆家是……是黑道,他爸爸势力很大的……”
“哦,”古猫宁如梦初醒,“所以这些都是你的小弟?”
“说对了。”马陆脸上翻涌着不怀好意的杀气,“你说你是——恶魔——是吧?”
黑西装大汉们这时不约而同地笑了。
“什么恶魔啊?死宅。动漫看多了吧!”
“蠢毙了,以为很帅是吧?”
“力气大点儿身手好点儿就能叫恶魔,我们都是恶魔了!”
嚣张的难听的骂声与笑声在校园里回荡,不断有鸟儿仓惶飞走。气氛愈见肃杀。
“给我打到他只剩一口气。”马陆轻笑着,主场的霸气完全回来了。
“喔喔喔!”黑西装们叫嚣着,手持各种凶器蜂拥而上!与此同时,古猫宁躲到了康馨背后。
“老老老老师!?”康馨叫。
“他们也说自己是恶魔,恶魔跟恶魔打就没意思了。”古猫宁笑,“当然还是恶魔VS人类比较够戏剧张力啊。”
“……!?”
“这场架你帮我打吧。”古猫宁说着,竟把康馨向前一推!
康馨魂飞魄散地迎向了黑西装大队,人渣们见一个小姑娘扑面而来纷纷一愣,手中的凶器却还是条件反射地冲她招呼了上去……
但康馨的身形却立刻消失了,她忽然以令人拍案的劈叉姿势坐在地上,然后两掌往地上一按,身子妙不可言地扭转起来使出了旋风腿!被扫到脚踝的大汉纷纷失去平衡,康馨的脚丫子已经见缝插针地朝他们的脑袋招呼而去……
“妈的!”立刻有大汉操铁管向康馨脑袋砸去,却被她以类似太极拳的手法四两拨千斤地别开,接下来康馨又使出了柔道……
一个身高不足一米六的小姑娘用行云流水的动作在恶霸群中穿梭,不仅没被伤到分毫还一个接一个地放倒了诸多男性,如此逆天的情景让马陆的下巴几乎无法合拢!他缓缓将头转向古猫宁,只见他正翘着二郎腿凌空坐着一把无影凳,双手挥舞,十根看不见的傀儡线正从手指连接往康馨的四肢百骸。
“……是你干的?”马陆颤抖着问。
“啊,我随便干一干。”古猫宁笑着,“马陆同学,你家的恶魔完全不给力嘛。”
5
剧情又翻开了新的一页。场景不再是校园,而来到了小镇上的某所房子里。
喧嚣的音乐被放得震天价响,肆无忌惮地朝着暗下来的夜空扩散。
“咚咚咚!”是一位妇女的敲门声,“阿晟!!!”她抓狂地叫着,“音乐开得小声一点!邻居会来抗议的啊啊!”可惜回答她的却是完全没有偃旗息鼓意思的分贝,以及一段高亢的唱词:
“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天空/那时我必然也在四十五度/我和你的视线/交汇成爱的星云……”
房间内,一位染着栗发、身材标准的少年正对着电脑陶醉唱K,一招一式皆是台风,仿佛此刻不是站在房间里,而是舞台上。
“阿晟你这个混小子!课也不去上,整天就只会唱歌唱歌唱歌!你给我小声点啊啊啊!!”显然是他妈的妇女更加用力地敲门。
门后回馈出更加深情的“想我的时候就看看……”。
“看你妹啊!!”妈妈正要拿出砸门的架势,隐约听到了楼下门铃响。
“惨了,来抗议了!”她恨恨地丢下还热乎乎的闭门羹,不安地下了楼。
她调动起全身的抱歉表情,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预计大概会看到哪位邻居的脸。
看到的却是一位穿西装的陌生男子,他的笑容灿烂得让人有白天提前到来的错觉。再看男子身边——“咦,这不是小馨吗?你怎么弄得这么脏?”
康馨不好意思地拨了拨凌乱的头发,“我刚才一个人挑一群人……啊不是,”她改口,“阿姨,我们来找欧晟的。这位是新来的班主任古老师。”
“原来是老师啊!”欧妈妈连忙将门打开,“老师您真年轻……是为了阿晟没去上学的事吧?我跟您解释一下。”
“这位太太。”古猫宁温和地做了个“嘘”的手势,“您什么都不用说,就让为人师表的我来处理这件事。”
“但……”欧妈妈还是觉得不做点儿什么不行。
“请信赖我。”古猫宁表情虔诚,“事实上,那既是我作为老师的义务,更是一种荣幸。”
这不合时宜的做作对白配上神圣的语气,完全折服了欧妈妈。“阿晟他在楼上……”
古猫宁与康馨一起上楼。每迈上一级台阶,噪音指数也就更强一分。
“康小姐,你的这位青梅竹马看来很热爱音乐啊。”
“嗯啊,确切说他热爱的是星河的音乐。”康馨捂着耳朵,“老师知道星河吗?”
“我知道星矢。”
“……星河是一个歌手。不过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康馨擦汗,“阿晟超崇拜他的,从小到大只听他一人的歌儿!”
“说起来我正打算像个真正的老师那样去给很久没来上课的学生做家访居然就发现你是他的青梅竹马还住得超近,这设定真是微妙啊。”
来到欧晟房间门口了。康馨敲门。“阿晟!阿晟!咚咚咚!”
门照样纹丝不动。楼下传来欧妈妈有气无力的补充说明:“……我这个妈都叫不开门呢。”
“真是没办法啊。”古猫宁搔搔头,“但是,阻止学生制造公害也是老师的责任……”
他捏住门把手,像掀果冻盖膜一样轻而易举地把整扇门掀开了。霎时间,十六岁的中学生欧晟载歌载舞的精神面貌无遮无拦地袒露在了他们面前。
“……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串一串骨肉相连……”欧晟却波澜不惊地继续他的热力演唱,一举一动都极专业。
一曲唱完,他还凝固在一个很帅的Pose上,直到伴奏乐完全消失。
“哎呀!”欧晟看着被卸下来的门大叫,“怎么把我的房门给拆啦!?”
康馨哭笑不得地摔倒在地:“……你反应要不要这么慢!!”
古猫宁却欣赏地鼓起了掌。
“棒透了!跟职业艺人没两样!”他由衷地说,“我不禁想起了蜜桃17、女优、玻璃假面、Beck……等好多好多演艺漫画喔!而且你那绝不轻易停止的职业态度更是令人激赏!了不起!”
欧晟这辈子还没被这样夸过——或者说还没被夸过,他激动得脸都红了,丢下麦克风就握紧古猫宁的手。
“谢谢谢谢!你是我的知音!”
“他是我们的新老师。”康馨提示,“还有一件事说出来吓死你——他是恶魔!”
“哈哈,我被恶魔夸奖了耶!”欧晟竟然如此反应,“果然凡夫俗子是不能理解我——理解星河大大的魅力所在的!但我一定要让他们刮目相看!”
欧晟说完,兴冲冲地蹲下来,在满地狼藉中寻找着什么。
“呃,小欧,我这趟来一是跟你认识一下,二是想说你连续旷课一个月不太好。”古猫宁翻着一本小笔记,“给老师个面子明天就回去上课好吗?厌学的原因说出来老师也都可以帮你的,是校园霸凌现象还是被暗恋的妹子甩了?”
欧晟却充耳不闻。过了一会儿,他找到了要找的东西,他将一张皱巴巴的海报对古猫宁与康熙摊开。
海报上写着“永不陨落的星河——巨星模仿大赛”。同时配有一张星河的造型图,Pose跟刚才的欧晟一模一样。有了对比,更让人体会到欧晟的模仿已是如火纯青。
“第一次接触星河大大的音乐,我就惊为天人了!”欧晟激动,“但是不理解的人却总说他过时了——事实证明有价值的事物绝不会随年代褪色!看到了吗,这全国范围的大赛!这说明还是有人惦记着星河大大的!”
“所以你要参加?”康馨问。
欧晟嗤之以鼻:“哼——我早就参加了!并且还被通知已经进入决赛!对你这个满脑子只有漫画的家伙——还有更多目光短浅的人来说,这活动办与未办完全没差吧?”
康馨点头表示赞成。
“决赛就在这周末!我一定要取得总冠军!”欧晟自顾自说,“相比之下,上学算屁啊。我呆在家就是为了能没日没夜地练习啊!”
康馨苦笑着看古猫宁。很显然,欧晟完全没把恶魔老师放在眼里。
“这梦想太棒了!!”古猫宁激动得搭住欧晟的肩,“真想不到刚上班就挖掘出这样的金子!”
“诶,”欧晟倒意外了,“你支持我吗?”
“必须的啊!你要旷课就继续旷吧,好好准备,反正没两天了……另外请无论如何让我一起去,我很想亲眼见证自己的学生实现梦想啊!”
“哦哦……老、老师……!!”欧晟握紧古猫宁的手。画面感人至深。
“……你们随便吧。”康馨翻着白眼道。
6
画面又变了。来到一处灯红酒绿的娱乐场所。
分镜上满是用挑战十八禁边缘的耻度暴露曲线的女子,她们有的正在歌舞狂欢,有的则在一个肥头大耳的老粗怀中接受宠幸。
这个糜烂的包厢内,喧嚣震耳,空气污浊。但老粗却浑然不觉地享受着一切。他的周围是些即使在能见度如此低的场合也坚持戴墨镜的狗腿子。他们的表情看似专业,其实眼珠子在墨镜后贪婪地乱转着。
在场的人里,唯有一个与这声色犬马的氛围格格不入。他低头闭眼,刘海覆盖住了上半张脸,下半张脸则密布沧桑唏嘘的胡渣子。他身上穿着款式奇特的旧风景,安静地在角落里坐成一幅泼墨的山水画。
一位窈窕女郎端着酒杯摇摇摆摆地来到了他的面前,“哎哟~”超故意地躺倒在了他的怀中,“帅大叔,一起来喝酒嘛。”
“滚。”大叔坐怀不乱地发出驱逐令。
“别这么不解风情嘛。”女郎开放地伸手揩油。这种女纸再多几个,宅男就有福了。
但这次那大叔却没有特别反应,仍旧维持着雕像般的打坐姿态。
“哈哈哈,老鹰。”那老粗口水乱喷地招呼道,“虽然这趟来是出任务,但你也别这么死板啦。适当放松一下我不会打小报告的。”
被叫做老鹰的大叔这时扬起了眉,他有一双鹰一般的眼睛。
空气里发生了不寻常的震动,音乐莫名其妙地停了下来,沙发茶几什么的遭遇地震般颤抖起来。老粗一下子面如死灰。造型很酷的狗腿子们也惊慌地抱成一团。
“金老大,看来您忘了请我来做什么的了。”老鹰平静地说,“客人上门了。”
墙壁瞬间鼓起,现出一张狰狞的怪脸,龇牙咧嘴双目血红,诡异地逼视着在场众人,尤其是吓得缩进沙发的金老大。
“这这这这是什么!?”刚还在挑逗老鹰的女郎吓得假睫毛都弹出来了。
“幽灵吧。不过积怨太重,已经完全恶灵化了。”老鹰平静地说。
“恶恶恶恶灵?!你在说什么啊!?”
老鹰嚯地站起,丢下女郎,来到金老大与恶灵之间,仍旧平静地看着恶灵那噩梦般的脸。
“立刻离去,以后再不出现。”他说,“或者灰飞烟灭。”
“你算什么东西西西西西?!!”恶灵发出凄厉的咆哮,在场所有人都立时感到耳膜剧痛!不为所动的老鹰将手探入怀中。
他取出一叠扑克,单手展成扇形的动作像极了赌神,然后大拇指一动,一张写着“5”的牌出列了,被另一只手的二指钳住。可以看清,虽然质地与形状酷似扑克,但是背面的密密花纹却分明是某种符咒!
“5——五雷轰顶。”老鹰干脆利落地将符咒扑克如飞镖一样飙出,准确命中了恶灵的脑门。霎时间,滚滚电光轰然四射,墙壁与天花板在雷声中土崩瓦解,再看恶灵,已经无影无踪。
骚乱之后的平静让人好不习惯。
半晌,金老大才勉强爬起,他抖着一身的肥肉笑道:“好!干得好!早就该请你出马了!”
从狼狈中回过神的狗腿之一也用讨好的口吻说:“就是的。我们老大请了好几位通灵使,非但没法成功除灵还都给吓成脑残了,鹰先生的魄力简直是压倒性的!”
狗腿之二也非常自然地做起前情提要:“白星帮的老大也算是很命硬了,被咱老大灭了之后居然会恶灵化回来作祟,害得咱老大食不下咽,每餐只吃得下五碗!”
至于其他搞不清状况的风尘女郎,此刻只是本能地用崇拜的目光看着酷酷的老鹰。“一切都是马老大的吩咐。”他酷酷地说,“要谢就谢他吧。我只是负责做事的。”
“啊,老鹰,我真喜欢你的性格。”金老大还在赞不绝口,“可靠又从不居功,我怎么就请不到你这么醒目的通灵使呢?要不要考虑跳槽?”
老鹰不回答,脸色却有些不善。
“哈哈,随便说说,我不会挖墙脚的啦。”金老大忙活跃气氛,“不过,干我们这一行,免不了常遇到这种事,下次有需要还请你仗义出手啊。”
“这样总不是很方便。”老鹰不介意流露出与对方保持距离的意思,“下次见面,我送金老大几道召唤符。寻常邪物都不是对手。”
“也行也行,说定了喔!”
对金老大浅鞠一躬,老鹰走出了这支离破碎的包厢。他一直走,直到离开这乌烟瘴气的娱乐城,才暗暗松一口气。
身上传来铃响。老鹰掏出手机。“少爷。”
马陆通过电话送去一个鼻青脸肿的声音:“……有个家伙你帮我杀一杀!”
7
星期天。广场上。
“老——师——”穿着一身青春服装因而备显耳目一新的康馨远远挥手,她的身边是从发型骚包到脚底的欧晟。他们走过一路,引起许多侧目与私语。
“噢噢,来啦!”休闲打扮的古猫宁热烈地喊道。
三人凑在一起。“老师你穿这样很好看诶。”康馨说。
“谢谢。不过我还是要指出——你该叫我小猫。康小姐。”古猫宁笑着,然后把头转向欧晟,“欧吉桑,紧张吗?”
“不要随便给人起外号啊,而且这个还特别难听……”欧晟先是满脸黑线,很快又神采奕奕,“紧张?哈,冠军我是十拿九稳呀!”
“喝!就将这股气势保持到比赛结束吧!你一定会成为海贼王的!”
“虽然听不懂你在乱七八糟地说什么但是谢啦!”
广场不远处就是他们的目的地,天马体育馆。体育馆常常要派体育之外的用场,“星河模仿秀”的最终赛果就将在这里揭晓。
“为了能更好地融入你的世界,这两天我特地做了些功课。”古猫宁边走边说,“当然,可没有占用教学时间喔。最近大家都很乖,让我少操了许多心。”
康馨就眯着眼回忆起古猫宁的教学情况——他始终没有明确要教的是哪一科,每节课均在与学生的闲话家常中渡过。关于宅话题的旁征博引则依旧丰富。用他的话说,“别的学科都有比我强大的老师会教,我还是负责一些更有个人风格的吧。你们可以把我的课称为‘小猫课’。”——不用说当时台下又是一片死寂。
不过,虽然古猫宁的授课内容比较不着边际,无可否认的是,它拥有别的课望尘莫及的美好纪律。自那天古猫宁通过马陆展示了自己的实力后,每逢“小猫课”,S班就像夜晚的坟地一样寂静无声。
“夺冠后,就要回来上课了啊。即使明星也要牢记学好数理化,要拍基片都不怕的道理。”古猫宁说。
“……好啦。”欧晟流着汗说。
“说起来最近旷课的除了你,还多了个马陆君。等你的事解决了,我也该关怀下他了……”
“别老说那些有的没的啦。”欧晟挥了挥手,“还是聊星河吧?你不是说做了些关于他的功课?你对他最感兴趣的是什么?”
古猫宁想了想:“应该是……关于他跟黑道私交甚笃、利用明星身份走私贩毒的流言?”
“老……老师!”康馨来不及阻止,欧晟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
“那些不知所谓的谣言你也信?”他涨红了脸,“你故意的吗?”
古猫宁尴尬极了:“呃呃,抱歉啊欧吉桑,不,小欧……”
欧晟却完全不听解释,一个人跑了。体育馆入口有个选手专用通道,他在众目睽睽下走入。
古猫宁揪着头发自责:“我没事犯什么欠呢?这下惹学生讨厌了!”
康馨忙安慰他:“他就是这样的。捍卫起偶像就六亲不认。星河的黑历史那是准禁句啊。不过……”换了个口吻,“虽然没有证据,那话题也纷纷扬扬了很久。甚至有传星河所以早逝,就是黑道下的手呢!”
8
“嘿,你啊。”
正在教学楼顶水塔上打坐的平头男孩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留着长发的男孩正冲他吹口哨。
“你又来了。”平头男孩厌烦地说,“我警告过你不要来打扰我。”
“这里虽然冷门,也算公众场合啊,为什么我不能来?又为什么你老爱来?”长发男孩问。
“这里清静,适合让我潜心修炼。”
“屁咧,什么破借口,哇哈哈哈!”
平头男孩脑门绽开青筋,正要说什么,一个面包照着他砸来,被他用嘴准确接住。
“你其实是穷到没钱吃午餐,又怕被人嘲笑,所以躲到这里来的吧?”长发男孩笑道,“这个算我请你的。”
平头男孩拔出面包,一边咀嚼一边说:“我不需要这玩意儿,我们通灵使可以通过摄取空气中的天然能量来维持……”
“别又说些我听不懂的啦。就算你有本事不吃东西吧——送上门的又有什么必要拒绝呢?”
平头男孩愣了愣,觉得有道理,于是坦然地又咬一口。
“喂,不介意我上去吧?”长发男孩说着去攀水塔的梯子。
“别得寸进尺啊,跟你不熟。”
“我有带养乐多喔。红豆面包配养乐多很赞的。”
“……”
两个初中生就这样坐在蓝天白云下分享着简单的食物。平头男孩的胃口显示他并不像自称的那么不食人间烟火。
“你家大概很穷吧。”长发男孩问。
“……”平头男孩喉头滑动,“在出师成独当一面的通灵使前,我是不太宽裕。”
“对嘛,坦白点儿多好。这样吧,我闲钱多,以后接济你。”
“……你有什么企图?”
“其实我是基佬呀。”
“……”
“开玩笑啦!哈哈哈哈哈!”长发男孩前仰后合,“你这人一板一眼超严肃的,让人很想耍你啊。——真实原因是你挺有趣的,而且有一点跟我很像,我们都跟周围格格不入啊。”
平头男孩抹去嘴角的一颗红豆,讥讽道:“可以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吗?我肩负正当使命。你不过是成天做明星梦骗小女生的富二代。”
“喔,装得两耳不闻窗外事,其实还是有注意到我嘛。”长发男孩笑,“连我的兴趣和梦想都知道!喂,如果你是认真的,那我也绝对不是在玩。总有一天,我会在歌坛名留青史!”说着兴奋站起,打开怀抱放了一段歌:“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天空/那时我必然也在四十五度——我写的,不错吧?”
“嗤。”
“喂,好歹你也是食客,给点儿面子吧。”
……
“鹰先生,老大请你去。”
老鹰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9
天马体育馆内的某个房间,装潢一如监控局。一面墙上满是屏幕,内容为选手准备室。
包括欧晟在内,每一位参与“星河模仿秀”的人都被隐形镜头记录在案。
马刀帮的老大十指交扣地陷在宽大的沙发椅里,耷拉着眼皮看似无精打采实则入木三分地看着屏幕。他的身边是之前已经登场过的金老大。
老鹰像鬼魅一样无声无息地走到他们中间,他向两人略一施礼。“两位老大。”
“老鹰来啦。”金老大显得十分欢喜,“上次的事还没有好好谢谢你呢。”拍拍马老大,“老马,你们家老鹰真是各种牛逼啊,那个困扰我许久的恶灵……你得帮我好好奖励他。”
马老大笑而不语,甚是自豪。
“金老大夸奖了。”老鹰掏出两张扑克,“这是上次说过要给您的护符。”
金老大忙接过,只见是两张鬼牌。“里面封印着一些东西……要用时只需将您的鲜血喂在其上……”老鹰讲解着。
“哎呀,我的心情好极了。”金老大收起扑克,“接着只要把那家伙找出来,晚上我们就可以去嗨啦!”再看马老大,“已经可以断定是哪个了么?”
马老大将指缝的烟对准一个小屏幕。
“这个叫欧晟的小鬼,各方面都很像星河。不只表演。”马老大说,“在进入决赛前,我们给他做过许多问卷调查,关于星河的一切他都能够对答如流,熟悉得仿佛就是他自己。”
“那还等什么?”金老大迫不及待,“立刻把他抓起来!让他吐出十五年前吞掉的那批货的下落!”
“还不能最终确定。不过今天的赛事现场,我所安排的都是能最大限度判断一个人是不是星河的考验。如果他连人类最容易忽略的小动作都一模一样,那就十拿九稳了。”
说到这里,马老大看一眼老鹰。“对吧?鹰。”
老鹰微微颔首。
门在这时被推开了。发型令人过目难忘的马陆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
“少爷……”老鹰略有吃惊。
“鹰叔你这算什么?一点小忙也不肯帮我?”马陆大发雷霆,“我被人欺负了啊!欺负了啊!你是我的私人保镖,理应帮我出头的吧!”
金老大愣了愣,对马老大打趣道:“小陆真是越来越活泼了。”
马老大则大感没面子,他对儿子斥道:“胡闹!谁说鹰是你的私人保镖?他是我们帮会最重要的通灵使。这几天我们的‘隔世追债’计划正紧锣密鼓,他哪有工夫帮你干些五四三的!”
老鹰对马陆苦笑一下,意思是你爹已经把原因都说了。
外人在场,正事当头,帮会之子的本能逼得马陆不得不收敛起个人情绪,他烦躁地看着那堵令人眼花缭乱的墙,“就是要从这里面找出那什么星河的转世是吧?”
他注意到了欧晟。“诶?这小子是我同学嘛。叫什么来着……”
这时比赛已宣布开始。选手们或忐忑或振奋地陆续登台。镜头也顺势切换到相应的观察角度,部分更扫到了观众席。
虽然号称是全国范围的选秀活动,但现场的气氛跟超男快女显然没得比。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星河早就是过时的人了。来者多是为了看热闹,死忠只占少数。事实上即使在选手中,把这当作成名渠道的,也远多过欧晟这样为了爱的。
也因为这样,一位高举横幅、热烈助威的观众显得特别醒目。
马陆凑近了看屏幕,他的两眼直了。那个正用夸张的方式为欧晟打气的人,是古猫宁!!!
“鹰叔。”马陆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我想你帮我对付的那家伙……”
“刚入场我就注意到他了。”老鹰平静地开口,“那人的邪气……太强了。”
10
霓虹透过玻璃杯中的酒与冰块摇晃,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
平头男孩与长发男孩同坐吧台。不,现在的他们已不是男孩。他们是马刀帮的首席通灵使·老鹰,以及歌影视三栖巨星·星河。
浅浅地碰了一下杯,老鹰道:“当偶像看来很辛苦。来这种地方还得乔装打扮。”
“还好,早就习惯了。不工作的晚上我也很少出门。”星河做个鬼脸,“当然,与老友见面例外。”
“老实说,”老鹰仰脖喝干杯中酒,“听马老大提到你时,我很吃惊。”
“是吃惊我果然梦想成真?喂喂,你难道完全不看新闻,不知道我有多红?”
“我是惊讶,”老鹰看着星河的眼睛,“既然已经来到这个位置,为什么还要为暗世界做那些事情?”
星河落寞地苦笑了一下,也跟着喝干一杯酒。“表面风光无限,私下与黑道过从甚密……这种新闻很有爆点吧?有灵通的记者早已盯上我了。”
“回答我。”
“嘿,这副责备的口吻不太对劲,怎么说我也是在为你老板出力啊。”
见老鹰的表情十分严肃,星河又苦笑了一下:“你还跟当年一样,有着无聊的固执啊。”他给自己倒酒,“那时你总说要成为通灵使,光耀你们一族。现在这算是做到啦?通灵使就是黑社会的超自然打手?”
“……”老鹰艰难地开口,“人在江湖。很多事情不是我能左右的。”
“说得好。其实我跟你一样身不由己。”星河的脸上浮现红晕了,“我这个富二代早就家道中落了。能走到今天,你老板的砸钱扶持功不可没。话说他真是放长线钓大鱼的好手。我果然红了,于是也就有了很多‘报恩’的机会……”
接下来是漫长而难堪的沉默。两人只顾喝酒。
半晌,老鹰才又道:“最近马老大与金老大似乎对你有意见。”
“棋子不想照游戏规则走,棋手难免要不爽了。”
“既然这么痛苦,你不如逃走吧。”
“逃?哈哈哈,马老大将你介绍给我时特别强调过:就连想通过死亡逃去阴间的人,通灵使都能抓回来。”
老鹰握紧了杯子,星河则歪着头看他。
“喂,面瘫的家伙。”他问,“真有那么一天,你会放我一马吗?”
……
体育馆的舞台上,欧晟正使尽浑身解数。举手投足,宛如星河上身。
“好久不见啊,星河。”马老大注视着屏幕,喃喃自语。
半小时后,宣布“星河模仿秀”冠军得主的广播响彻全场。老鹰看见欧晟喜极而泣,也看见古猫宁不知为啥比他还激动。
11
比赛结束了。群众熙熙攘攘地涌出体育馆。反正对大部分人来说,这只是打发无聊的几个小时。
古猫宁与康馨仍滞留在馆内。负责清场的工作人员没有负责到连天花板顶端也不放过,所以居高临下Cos蝙蝠的两人得以顺利地蒙混过关。
见没有别人了,古猫宁以公主抱的姿势捧着康馨,像一张纸片那样轻盈地落到地上。
“哈,安全上垒!”古猫宁四处张望一下,“走,我们去找欧吉桑吧。”
“啊……哦……”康馨还沉浸在前所未有的体验里,脸儿红红,胸脯起伏,“找他……干嘛啊?”
“第一时间送上祝贺呀!”古猫宁的表情就像一个偷偷为爱人策划节日惊喜的男朋友,“他终于凭借自己的力量触摸到了梦想。我太感动了!我一定要马上把这种心情跟他分享!”
拓印而出的欧晟已经被带去后台了。这个选秀活动的特别之处在于没有一二三名之分,只决出一位最像星河的人。对外放出的消息是,星河的前经纪公司要全力栽培另一个星河——当然,那经纪公司的幕后老板是谁,平民百姓是不会知道的。
“我们贸贸然去,阿晟会不会不高兴呀?”康馨这时表现出作为女孩的细腻了。
“不会的。听说获奖者会立刻得到签约机会,没准儿他现在正跟经纪公司签合同呢——那我更要在场啦,老师相当于监护人啊。”古猫宁什么借口都有,“走吧走吧!”
古猫宁拉着康馨,在因为不熟悉而显得像迷宫的楼道里奔跑着……
来到一个楼梯口,他却忽然刹下了脚步。
“……?”康馨正纳闷,传来了下楼脚步声。
一个穿着长风衣的身影出现了。他有着颓废的刘海与唏嘘的胡渣,无形中就蔓延开了一股气场。
老鹰站在楼梯中央说:“不好意思,此路不通。”
古猫宁眉开眼笑地说:“让一下好吗保安先生,我们是上去找熟人的。”
“不好意思,此路不通。”
“呃,如果我说非上去不可呢?”
老鹰又迈下深沉的一步,“这位先生,你有什么必要故意挑衅我们这些打工的呢?”
“我只是有点好奇,”古猫宁的微笑万年不变,“区区一个过气明星的选秀,有什么必要聘请这——么强大的通灵使来镇场子呢?”
气氛僵住了。康馨紧张地观望着。忽然马陆的身影出现在老鹰身后。
“鹰叔,就是他了!”马陆大叫,“上啊!干掉他!”
“马陆!”康馨又惊又怒。
“马陆同学!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古猫宁兴奋地挥手,“我一直很想……”
“想你妹啊!鹰叔!”
老鹰越走越近了。古猫宁忙摆手:“我不知道你们认识的。我想这里面有一点误会,我是他的老师……”
“只是老师吗?”老鹰的双手指缝不知何时已夹满了咒符扑克,“还是……恶魔吧?”
“唰!!!”扑克闪电飞出,刹那便铺天盖地地充斥了整个空间,它们高速旋转着切割空气,从不同角度向古猫宁与康馨射来!
不等康馨发出惊叫,古猫宁已经将她护在了怀中,漫天扑克于是像追踪导弹那样集中飞向古猫宁,“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哧!!!!!”古猫宁全身中招!!!
现场不知何时弥漫了一层薄雾,轻轻漂浮的样子就像杀气的具象化,古猫宁就半跪在这薄雾中。
“耶!鹰叔帅毙了!我爱你啊!”马陆振臂高呼。
“老师……!!”康馨急坏了,“老师你没事吧?!你怎么样老师!?”
“我……”古猫宁呻吟,他的表情前所未见的难看!
……但下一秒,那表情不翼而飞,“我能怎么样啊?”阳光重新回到他的脸上。
五官像岩石雕出的老鹰也不禁为之动容,就见古猫宁缓缓站起,单手在身上轻抚一圈,扑克不见了。然后他像魔术师抖包袱那样将另一只手扬起——手中竟是一把展得十分工整的扑克!
“该我发牌咯。通灵君。”
12
这里开始又是回忆的部分。
如果以漫画效果来呈现,画框之外应该是涂成黑色的,以示与现实的区别。
漆黑画面的中央,是一个面带微笑的死人,他甚至睁着双眼。
这是偶像星河陨落的那一天。最早得到这个消息的却不是警察,不是狗仔队,而是马刀帮与金沙帮的人。两位比现在年轻许多的大佬阴沉着脸视察着这个死亡现场。星河的房间内,一群黑衣人正在忙碌地搜查。
“报告老大,没有发现货。”手下一擦汗汇报。
“不知是暗地销毁了,还是中饱私囊了?”手下二想让自己显得会思考。
“七位数字有人舍得销毁?”马老大冷笑,“肯定还在什么地方。”
“人都死了,谁知道在哪儿?”金老大的口吻相当不善,“除非问死人!”
“好主意,就问死人吧。”马老大点点头,“鹰。”
房间的一角传来一句:“在。”
昔日的平头男孩那时已蓄起了刘海与薄须,他一直静默在这大屋的角落里,不错眼珠地看着星河的尸体。没有说话,没有任何表态,安静得,让人几乎忽略了他的存在。
“把他唤回来。”马老大轻描淡写地指示。
“怕是有些难。”老鹰道,“死亡时间推测已超过五小时。我在这里看不到任何灵魂的迹象,八成已经被死神带走了。”
“那你也有办法,是不是?”马老大看着老鹰的眼睛。
“我尽力。”
老鹰从怀中掏出扑克,在地板上摆出不规则的图案,然后站定,双手做着复杂的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扑克阵忽然腾起大团青蓝火焰,却不具任何热度,反而透着毛骨悚然的寒意。犹如开了空调。
火焰中渐渐显示出一个人影。也许是青蓝火色的关系,他的脸色看着像中了剧毒。
“这位是……?”身经百战的两位大佬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死神。”老鹰的口吻却平淡得像在介绍一款内衣品牌。
“还以为是谁Call我。”那位年轻的、扎马尾的死神开口了,“老鹰,找我什么事?”
“想托你查一位死者。”
“哦,给我他的资料。”
老鹰走到星河的尸首前,用手指轻轻掠了一缕他嘴角的血,然后将手伸进火中。
不消片刻,那位死神道:“哎哟,大明星呢……”
金老大在这时忽然插嘴道:“能让他活过来不?”
死神瞥了金老大一眼,忽然放肆大笑起来:“老鹰,就算你不是自愿要当雇佣通灵使,也别挑这么极品的老板嘛!”
金老大显得极其恼怒,但嘲笑他的是死神,又让他无法发作。
“死者是不能复活的。”老鹰像在讲解,又像自言自语,“他会受到什么对待?”
“我看看……”火焰中的死神似乎翻起了资料,“本二线低空飞过,不必上专科……开玩笑的。这小子不会落地狱,应该会进入转生流程吧。”
“请你保留他作为星河的全部记忆,然后把他会转生成什么人告诉我。”老鹰道。
“没问题啊。”死神打个响指,“但,老规矩你懂的……”
老鹰看看马老大,马老大半天才反应过来:“……要钱?冥币……?”
“直接把你们的货币烧过来就行,正好最近汇率不错。”死神微笑着,“具体的操作方法,你们问老鹰吧。那就再联络了。”
火焰“嘭”地一下又消失了,室内恢复了正常温度。
……
欧晟坐在一张椅子上,完全傻掉了一般。他的面前是西装革履的黑道人物们。
“你们刚告诉我的是什么啊?”他指指上文,“是……什么鬼片的脚本吗?”
金老大把烟丢掉。
“别考验我们的耐心了,星河同志。”
13
“你们一定是弄错了。”欧晟恐惧地摇着头,“我只是星河的超级粉丝……我怎么可能就是他呢?”
这个终于凭兴趣与努力取得了成就、梦想着今后可以贯彻偶像遗志的少年怎样也无法接受,短短半小时内,他的身份就从冠军变成了阶下囚。一屋子的风云大佬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不会错,许多独属于星河的小细节你都惟妙惟肖地传承到了,你对他的了解也完全是如出一辙等级。”马老大说,“有些东西你没有记忆,只是因为你下意识回避——现在回想起来吧,你曾经干过的好事!”
金老大补充:“你偶像的所有负面新闻都是真的,而我们就是他的合作伙伴。不过你不用幻灭,他的烂摊子就是你的烂摊子。”
“听你在扯淡!”欧晟不顾一切地骂道。
“大胆!”一名表功心切的狗腿立刻扬起巴掌,要给欧晟掌嘴。这房间的门就忽然被踹开了。
只见那扇门就像是一枚扁扁的炮弹,被门框这个四四方方的炮口给发射了出去,将那位狗腿子直接压成了标本。
在场的反派全体如临大敌。然后他们听到了古猫宁严肃的声音:“不要把别人的事情推到我的学生身上啊。”
“古老师!!”欧晟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这么喊。
“哎!”古猫宁立刻进入三八模式,他喜悦地挥着手,身后是康馨颤抖的身影。
“你怎么进来的?”金老大难以置信,“外面不是有老鹰在把守?!”
“那位大叔啊……可能还在睡吧。”古猫宁抱歉地笑笑。
马老大一震,却还是强自镇定地问:“鄙人姓马。阁下是……”
“啊,你是马陆同学的父亲。”古猫宁过去跟他握手,“正想说哪天一定得来拜访您呢!”
“……”马老大无法理解这个以踢馆气势驾到的年轻人为何如此风格多变。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古猫宁稍微收起笑容,“如果您不介意,我想先带走欧晟同学。”
“你开什么玩笑?”金老大怒道,“他欠我们多少钱你知不知道?”
“这位……老师。”马老大尽量客气地说,“这整件事你或许不太清楚,但希望你不要干涉我们。”
“啊,其实还是通俗易懂的。”古猫宁摊着手,“死了十几年的明星……跟黑社会有染的传闻……忽然冒出的模仿赛……幕后老板是传闻中的帮派老大……现场居然有通灵使坐镇……”他猛地做出一个地球人都知道的动作,“以我爷爷的名义发誓:真相只有一个!”
除了已经习惯了的康馨,所有人都被狠狠冷到了。
“你们以为欧晟是星河的转生,对吧?”古猫宁笑笑,“那个通灵使说的?”
两位大佬对视一眼,马老大说:“老鹰与一个死神沟通过。后者原本答应在维持星河记忆的前提下,指示我们他会转生成谁,但后来出了些状况。据鹰说,那位死神因违规操作曝光而撤职了,没法再跟进这个案子,我们也就失去了星河的转世信息。”
“哦,”康馨大着胆子接上,“但是你们又无论如何想把他找出来,所以想出了模仿秀这种馊点子?”
“你说得没错,小姑娘。”马老大道,“虽然那位死神最终没能完成任务,但只要保留记忆的环节他尽了力,我们就不能排除星河的转世对象对前尘往事仍有印象的可能。那样,他就会从小对自己的前世有着莫名的熟悉与好感,他或许会将这解读成崇拜,但其实只是一种自恋——星河那家伙原本就超自恋的。随着对自己的前世了解愈深,他会愈多地流露出前世的影子,而我们只需要给予适当的激活,就能完全让他想起从前,变回星河!”
“我不是星河!”欧晟声嘶力竭地喊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古猫宁说,“虽然你们的想法不无道理,但说到底也只是你们在想。要不是那样咧?我是没兴趣管你们跟星河的恩怨啦,但欧晟可是我学生呢。”
金老大似乎认准了欧晟就是星河,他恶狠狠地瞪着他:“十五年前你吞掉的那批货放现在能升十倍!……在你想起来前,你和身边所有人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百口莫辩的欧晟又气又急,他求助地看古猫宁。
“看来我只好设法证明他不是星河了。”古猫宁耸耸肩,“如果不是,你们就别再烦他咯。如果是……”
他没有说下去,双手合十。金老大在一边不依不饶地问:“喂,如果是又怎样?不要故意跳过这个可能啊。喂。”
这时古猫宁将合十的手缓缓分开,掌心与掌心之间立刻出现一团悬浮的青蓝火焰!
“‘火焚阴讯’……”马老大喃喃,“你也是通灵使……?!”
“我不是。”古猫宁的脸色在火光下明明灭灭,“我是恶·魔。”
镜头临时切到刚爆发过战争的那楼层。
从天花板到地板到墙壁,插满了一张张的扑克牌。老鹰颓然躺在地上,风衣支离破碎,马陆在一边照料他。
老鹰的眼睛慢慢睁开。“怪物……”他低吟了一声。
“你醒了啊。”马陆无精打采地说。
“对不起,少爷……”
“别说了。”马陆满脸一反常态的颓丧,“连你都不是对手。我认了。被丫骑在头上好像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老鹰咳嗽着想要爬起,马陆忙来搀扶。“伤成这样还要去哪里啊?”他皱眉,“躺着好了,我找人送你去医院。”
“少爷,变体贴了啊。”老鹰说。
“……靠。”马陆大窘。
“可以请您,扶我到楼上去吗?”
14
古猫宁弄出的青蓝火焰里浮现出了面孔,恰是当年与老鹰交易的死神,只是容颜完全没变。
“瞬。”古猫宁微笑,“好久不见啊。”
“学长!”那位死神,瞬,竟显得十分激动。
“最近还好吧?愉快吗?过瘾吗?没有什么特别吗?”
“……这台词是哪个动漫的吧?学长你还是老样子。”瞬黑线,“您现在在哪儿?不是陆离界吧?”
“最近在司空界发展呢。”古猫宁说,“有点东西想你帮我查一下。”随手拔下欧晟的一根头发丢进去,“这位小盆友的前生是一个名叫星河的偶像不?”
瞬笑了:“星河。我对这名字有印象。不用查就能告诉你:No。”
欧晟大松一口气。古猫宁优雅地问两位大佬:“听到咯?”
“不是他……”金老大很不甘心,“他凭什么像到那个地步?”
“我想,应该是一种自我催眠吧。”古猫宁搭着欧晟的肩,“当一个人过于崇拜和重视另一个人,又千方百计走火入魔地模仿他时,在各种细节上表现出‘他们是同一个人’的错觉,也不是不可能啊。但错觉就是错觉。”
金老大不顾一切地凑到火焰前:“多少钱也不要紧,告诉我星河那家伙现在变成了谁?!”
刚才还笑如春风的死神·瞬,在金老大霸占了通讯画面时表情变得极尽厌恶,“学长,要告诉他么?”
古猫宁还没说什么,一个疲惫却不失中气的声音传来:“不用麻烦你。”
老鹰,在马陆的支撑下来到了这个房间。
“久违了,瞬大人……”
“鹰你老了。”瞬看来挺高兴,“人类可真是脆弱啊。”
马老大这时开口道:“鹰,记得你告诉过我,这位死神大人——”指指瞬,“——因为东窗事发,早就不在原岗位了。因此无法再给我们提供帮助。”
“啊,对喔!”愚昧的金老大这才想起有什么不对。
“我的确说过。”老鹰承认。
瞬叫起来:“喂喂,你丫的别咒我。我什么时候下岗啦?”
老鹰看着两位大佬。“对不起,我骗了你们。那天当着你们的面与瞬大人交易只是幌子,事后我又私下与他联络,请他什么也不用做,就让星河走正常流程。失忆、转生。当然,钱我会照样支付。”
金老大怒发冲冠:“你故意让我们找不到星河!?”
“抱歉。”
金老大看上去马上就会爆炸,他忽然冲马老大破口大骂:“这就是你忠心耿耿的手下!这就是首屈一指的通灵使!!”
搀扶着老鹰的马陆此刻显得不知所措,他紧张地看看父亲,又看看老鹰。
“鹰,你平常总是沉默寡言,高深莫测,装得太可靠了啊,我们丝毫没有怀疑你提供的情报。”马老大碎碎念着,忽然发出震怒的咆哮,“鹰!立刻说出星河的下落,否则任你有多大本事也休想再活下去!!!”
老鹰不卑不亢,似乎一切早在意料。
火焰之中的瞬这时开口了。
“喂,为什么不干脆告诉这白痴,你还让我做了些啥?”他恶作剧地笑着,“告诉他嘛,他想找的人,一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话一出,全场震惊,目光从四面八方唰唰荟萃到——马陆的身上!
“看我干嘛……”不在状况内的马陆只觉全身发毛。尤其是他父亲的眼神,复杂到了一定的境地。
古猫宁的眼睛也瞪得大大的,然后他开始大力地拍自己的脑门并狂笑。“哇哈哈哈哈!这一手真是绝了!真是神伏笔超展开啊通灵君!!我服了你啦!!!”
马老大用下一秒就会心脏病发作的激动度扯住老鹰:“为……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对不起老大。”老鹰依旧是平静如水,“我不能放过这样的可能性:有别的通灵使,透过与死神的联络找到你们要找的人。如果那家伙的转世早晚会被锁定,那么让他成为您最亲近的人,至少可以减少一半的威胁吧。请原谅,这个秘密,我原本也不打算说出来的。”
“那你现在又……!?”马老大的表情盛怒,却更多是痛苦,这样的矛盾与复杂轻易暴露了他已无法将星河当仇人对待的事实——星河现在是他的儿子!
“我原本不确定,有一天真相暴露了,自己是不是有能力保护少爷,所以只能尽量拖延。”老鹰说着,头转向古猫宁。
古猫宁歪着头:又关我事?
“……但今天我不担心了。有比我强大百倍的人会照顾好少爷的。”老鹰笑了,“他还是个老师……为一个普通的学生也天堂地狱照闯不误,是他的话,无论怎样都会保护好少爷的。”
望着老鹰前所未见的笑容,马老大与马陆都怔住了。
“你到底为什么要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你和那个星河……”马老大颤抖着问。
老鹰没有回答,也没有再笑。
他的眼前浮现出许多年前的学校天台,那在无数个日子里准确抛上水塔的,面包的弧度。
“真有那么一天,你会放我一马吗?”
15
“姓马的,这件事不会那么容易算了!”金老大发狂地喊着,“既然你的儿子是星河,那就好办了!我们设法让他恢复记忆!你儿子一定会配合吧?”
“恐怕不容易。”瞬说,“那个星河的记忆被我洗得相当彻底。现在,他和这个发型古怪的家伙完全是两个人。”
打了半天酱油的欧晟这时也插嘴道:“星河大大已经付出了死亡的代价,有什么债也该一笔勾销了吧。”
“你们都给我闭嘴!”金老大去拉马陆的手,“跟我走!我会找人搞定!”
马刀帮的人立刻举起枪,包括马老大在内,旗帜鲜明地护住马陆。
“老马,你这是要垄断星河吗?”金老大面孔抽搐。
“不……要知道损失也有我的一半。但我不要了,只请你别为难小孩子吧。”
金老大环视这个房间,形势显而易见地对他不利。
“别以为人多就是主场啊!!”他忽然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了老鹰刚才给他的两张鬼牌!他迅速咬破指尖,将两抹血涂在画着鬼的那一面!
一瞬间,牌上的怪物从2D变成了3D,并且急剧膨胀,幻化成两头几乎要将天花板顶破的魔兽!它们肤色暗紫,剑齿矛爪,煞是狰狞!
在场的凡夫俗子纷纷目瞪口呆,古猫宁却手搭凉棚道:“家乡的小动物,真令人怀念!”
得到巨大战力撑腰的金老大胆气粗壮了不少,他奸笑着:“老马,不想变成粪土的话就交出你儿子,牺牲他一个,幸福千万家!”
马老大已是一身冷汗,他小声问老鹰:“你不能把它们收回去吗?”
“没办法,已经喂过了他的血……”老鹰说着,咬牙挡在马氏父子前,“但请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们有事。”
马陆已经站立不稳,魔兽浓重的呼吸近在咫尺地熏陶着他,忽然,他看到古猫宁一左一右地搭着康馨与欧晟,绕过魔兽走向门口。
“诶,你们去哪儿?!”马陆大叫。
“回家啊。没我们的事儿了嘛。”古猫宁头也不回,“马陆同学,明天记得来上课哦。”
“不勒个是吧你?现在走人这么没义气?!”马陆扑过去抱住古猫宁大腿,“别走……鹰叔有伤在身了,他不是那头两头怪物的对手!”
“你也有关心的人哦。”康馨讽刺道。
“老鹰他,一直很照顾我……”
“但他必须付出代价。”古猫宁风凉地说,“他想保护你我能理解,却险些连累了欧吉桑啊。”
这时,魔兽之一忽然张开大口,如鞭的长舌迅雷不及掩耳地射向马陆,老鹰不及多想,立刻飞身格挡,却被长舌抽得狠狠摔向地面,将地面摔出裂纹!!
“……”老鹰口吐鲜血。
“哇,超危险的!我们快走吧。”古猫宁对康馨与欧晟说。
“拜托你救救我们!”马陆死死地抓紧古猫宁,“求你了!古……古老师!”
正欲冷漠离去的古猫宁迅速调转了头,他眨巴着两只星星眼问:“你叫我什么?!”
“古老师!”
“哎~~不要这么客气,以后叫我小猫就行!”古猫宁笑成了一朵花,“老师一直相信,总有一天你会认同我的,这就是教育和爱的力量啊……”
三个学生顿时瀑布汗。而另一边,两头魔兽已不费吹灰之力地放倒了马老大的全部手下,其中一头更是杀得兴起,翅膀卷起风压飙向古猫宁!
当时古猫宁正与马陆掏心掏肺:“以前的事情让它过去,你别怪老师啊……落了的功课都能补上的……对了发型最好是修一下……”
风卷过,古猫宁的脸颊出现了一道血痕。
古猫宁用手指轻轻一抹,痕迹消失了。他微笑着对马陆说:“等我一下。”
他慢慢地走向两头魔兽,以及它们身后的金老大。
方才还嚣张不已的魔兽,这时竟卑微地颤抖起来。任金老大怎样呼喝也不复威风形态。
“你们啊,秒杀还是凌迟,选一个吧。”古猫宁说。
两兽冷汗一冒,竟豁出去般张开血盆大口噬向古猫宁,但仅仅只是一眨眼,古猫宁已经来到了它们身后,一只手维持着伸直的姿势,而两头魔兽忽然全身爆裂,消失得无影无踪。
“哎呀。”古猫宁自责道,“我怎么帮它们选了。”
眼见最后的王牌竟这么容易就被瓦解了,金老大一屁股坐在地上,古猫宁眉开眼笑地凑近了他。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了。马陆是我的好学生,可以的话,请务必给个面子。”
“但我那些钱……”
“就当捐红十字喽。”
“……”
16
偌大的天马体育馆,从外观上看依然有着恢弘华丽之感,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知道,它的内部早已是千疮百孔的最佳写照。
布满监视器的那个房间已经被毁得跟发生了地震差不多。废墟中,只有老鹰与马陆两人。
金老大走了。接受了古猫宁的严重警告后,他是不是还会明知故犯,谁也说不准,但至少今天,他走了。
马老大也走了。连串冲击让他身心俱疲。儿子竟是他心心念念了多年的叛徒,巨额损失再也收不回来……都令他的内心没法像外表伪装的那么坚强。临走前他只对老鹰说了一句话:“你被解雇了,永远别让我再看到你。”
他让马陆跟他回家,而马陆却坚持留了下来。
“老爸也真够没心没肺啊。”看着正运功疗伤的老鹰,马陆愤愤道。
“不怪他,毕竟我坑他在先。”老鹰闭着眼睛说。
“呃,鹰叔,我真的是那个星河……么?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老鹰的脸上爬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缅怀与忧伤。
“其实算不上。”
“都算不上朋友,你就愿意为他搞成这样?”马陆啧啧,他的身上仍有一股与生俱来的江湖气,“鹰叔你超仗义的!——所以我怎能在这种时候丢下你啊,对吧?”
老鹰被逗得微微露出笑容。
“我请你吃饭吧。就算你被逐出帮会了,我们也是哥们儿啊,吃个散伙饭!”马陆建议。
“疗伤咒正在运行……”老鹰身上浮动着不易察觉的微光,“我现在不能乱动。”
“哦,那我去买点儿什么上来吧。吃饱肚子增加能量,伤会更快痊愈吧?”
“麻烦少爷了。”
马陆挺兴奋地站起来,绕过遍地狼藉往外走去,一边回头道:“红豆面包加养乐多,怎么样?”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后,老鹰的脸上滑下了一颗泪珠。
“你这家伙一点儿也没变。”
17
“嘿,我说古老师啊,”康馨雀跃道,“这两天的遭遇简直就是个再现成不过的魔幻脚本啊,我拿来改头换面画个漫画,好不好?”
“当然好啊。”古猫宁愉快地说。‘
“你又打算模仿日照大树么?”欧晟说,“看过的你的漫画都是他的调调。拿点儿自己的东西出来嘛。”
古猫宁忙捂住欧晟的嘴,他对康馨笑着:“慢慢来,康小姐。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创作吧。至于改变与进步,不用强求,自然而然会到来的。”
康馨立刻露出被治愈的表情,但她不忘对欧晟反击:“还说我,你不是一直活在星河的阴影里?”
“呃,我就从今天起走出来了!我有新的偶像了!”
“喔,是谁?”
欧晟悄悄看了古猫宁一眼,“啰嗦!”他跑快几步,“我先回家了!”
这时候,他们三个正走在一条僻静的小路上。欧晟与康馨是住得很近的,欧晟一跑,康馨也就嘻嘻哈哈地追上去了,特青春的样子。
跑出一段,两人还回过头来冲古猫宁喊:“小猫,明天见!”
“喔!小猫天天见!”
“……”
目送学生跑远,古猫宁的脸上写满幸福。
身边忽然无中生有地冒出一团青蓝火焰,是之前不知啥时候让作者写没了的死神·瞬。
“喂喂,你在公众场合这么露脸不太好吧?”古猫宁说。
“看来是来对了,很久没看到学长这么满足的表情了啊。”瞬笑着,“那位康馨小姑娘,就是您不惜丢掉饭碗也要违规操作的那个……漫画家?”
“啊……”古猫宁也笑,“如此有才的漫画大神,就这样移民陆离界多么可惜。希望重返生前世界继续作画是他的心愿,身为脑残粉,我实在不忍不照办。”
“所以老鹰编的那故事,什么我被革职之类的,您一听就知道是假的吧?”
“那是。”古猫宁做了个嘘的手势,“近两百年来,做小动作的死神何其之多,因此而丢掉饭碗的,只有我一个而已嘛。”
“但是学长,许多同事都认为,您只是不想当死神了,才随便找了个借口离职而已。我一直都想求证呢。”瞬说,“但是刚才看到您的笑容,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学长是找到新的梦想了吧?”
“是啊……”古猫宁仰望天空,伸了个舒舒服服的懒腰。
“我现在啊,就只想做一个好老师而已。“
End
星期一的“小猫课”上,古猫宁照例一身西装革履,与阳光一道准时出现在S班。
班上的气氛一如上周。大部分同学均正襟危坐,如临大敌的样子。唯有康馨与欧晟在见到古猫宁时,很轻松地打了个招呼。古猫宁回他们两个媚眼。
属于马陆的座位也已名花有主,一个脑袋剃得光光的胖男孩现正坐在那里。
“哇,马陆桑,你真的来了!这个新造型超挫啊!!”古猫宁惊喜地大叫。
“闭嘴!”马陆涨红了脸,而四周的同学像是找到一个宣泄口那样纵情大笑起来。
“笑什么啦!小心我把你们全部送进医院!”马陆羞愤交加地叫着,“还有你!身为老师,不会快点儿宣布上课啊!”
“好,好。”古猫宁边笑边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那么这节课就以马陆同学为线索,我们来谈谈所谓‘傲娇’……”
“喂!喂!”
……
魔道鲜师的故事,这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