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起开,这是给豆豆留的奶水。”
“你下面长钩子了吗,一天天除了赌,就这点事儿,娘都快六十了,能别气她吗!”
“玉梅和春燕挖河快回来了,别让她们看见,起开!”
……
杨跃民迷迷糊糊感觉身下一片雪白。
可还没看清,便被一股力道给推到床下。
屁股上传来的钝痛,让他意识恢复。
可房间摆设,又让他原地僵住。
泥土夯筑的土墙,坑坑洼洼的地面,缺了一扇门的老式衣柜。
昏暗的窗户上,风吹进来,将上面的纸扯得来回摆动。
啪!
杨跃民伸手便给自己一记耳光。
又梦到年轻时的场景了吗?
这次为什么感觉一切都那么真实?
我这是……
重生了?
杨跃民前世有三个离婚不离家的媳妇儿。
大前妻李玉梅和二前妻刘春燕是在三年困难时期,被杨跃民的爹分别用半袋玉米面换来的童养媳。
三前妻林红霞是下乡知青。
因为成分不好,一次轻生时,被杨跃民的妈救下来,嫁给了杨跃民,有了条活路。
因杨妈刘香兰是村妇女主任,带头破四旧时,让三人跟杨跃民一起离的婚。
因无去处,仍住在一个屋檐下。
此刻。
听见动静的林红霞猛地坐起来,看着蹲在地上发愣的杨跃民,满脸不悦。
“我去做饭,娘那屋的床头上,放着五角钱,你去买一盒洋火,半斤盐,一斤大米,别忘了最重要的红糖。”
林红霞说着抓起床角的灰色粗布衣服,上面已经有四五个补丁。
补丁不是布,是化肥袋子。
杨跃民看得见上面‘尿素’字样。
雪白的肌肤一晃而过。
啪!
杨跃民又给自己一记耳光,脸上的疼痛,让他变得非常亢奋。
他回来了!
林红霞拿起一条灰布裤子,边穿边道:“我可告诉你,如果你再拿钱去赌,一辈子都别想再碰我,快穿上衣服,难看死了!”
说着,林红霞穿好衣服,走到床的另一头,亲了一下睡着的豆豆。
杨跃民麻溜起身,在床上找到衣服穿上。
他来到正安睡的豆豆跟前,看着她那稚嫩的脸蛋,黄扑扑的,瘦得快要脱相,眼泪决堤般涌出眼眶。
“豆豆……”
杨跃民的声音嘶哑,一股电流将他从头麻到脚趾。
这个因为发烧感染小儿麻痹的女儿。
在一次邻居家小孩儿的嘲笑中,因为追咬人家,口渴到河边喝水时,一头扎进河里,永远的走了。
林红霞当天夜里就选择了跳河自尽。
二前妻刘春燕不久后因为小产,又碰上杨跃民赌博被抓,情绪激动下,选择上吊。
杨跃民的娘受不了这个打击,当天晚上也撒手走了。
李玉梅强忍悲痛,处理了后事,最后跟杨跃民睡了一次,便离开了双河村,下落不明。
杨跃民从此洗心革面,一心扑在养殖上,直到成为农牧业有名的养殖大王,才偶然从一个朋友那里打听到李玉梅的去向。
李玉梅定居深市,并给他育有一子。
只可惜前世到死,李玉梅都没让他见一面那个儿子。
他知道李玉梅恨透了他。
前世他亏欠家人太多。
如今老天开眼,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杨跃民怎能不激动?
这一世重来,杨跃民必须给她们一个完整的家。
要想让家人对自己改观,可以继续搞养殖。
通过先知优势,冲破前世压着他的那层天花板。
甚至尝试前世想都不敢想的一些路。
“我去挑水,你快点去,娘她们快回来了,别整天游手好闲就知道赌!”
林红霞系好扣子,走出房间,找到扁担,挑起水桶,便要去打水。
“现在是几几年?”
“你过糊涂了?76年啊!”
“这年1976?”
“快去买洋火,我想烧水给豆豆洗个澡,可能是感冒了,泡泡澡,说不定不用吃药就能好。”
说着,林红霞再次挑起扁担离开。
前世,杨跃民拿上钱去买东西,路上碰见刘二狗,三两句就被哄去打牌了。
但那都不是关键。
现在,一切悲剧都还没有发生。
自己可以阻止。
不,豆豆在发烧!
这是不是已经感染了脊髓灰质炎病毒?
想起这个,杨跃民疯一样冲进刘香兰的堂屋内,把桌上五角钱与粮票揣进口袋。
再次回到西屋,杨跃民抱起豆豆,便往县医院赶。
感染脊髓灰质炎病毒,在生产队的赤脚医生那里,只会发糖丸。
感染阶段,糖丸根本没用。
只能去县医院打高浓度的灭活疫苗。
糖丸免费,但灭活疫苗却是要钱,还很贵。
不过杨跃民记得前世也是这个时候,县城的黑市,出过一个奇闻。
一个偷拿家里花瓶倒卖的青年,想把花瓶换两斤猪肉,结果半个月都没卖出去。
直到一个香江来的富商,相中花瓶买下。
刚交易成功,就被人撞了一下,花瓶碎了,才知道花瓶里藏着布包的五张大团结。
这事儿一度把那败家子传得沸沸扬扬。
这对杨跃民来说,是个天大的机会。
五张大团结,后世感觉少,但在1976年,购买力非常之强。
有了这些启动资金,杨跃民足可以在年底之前,通过养殖,让这笔钱放大三倍,或五倍。
杨跃民抱着熟睡且发烧的豆豆,立刻动身。
奔跑中。
杨豆豆被晃醒,她迷糊地看着杨跃民。
“阿爹,我会乖的,我可以一天只吃半个窝头,我不是赔钱货,我可以给娘挑水,我会学洗衣服……”
杨豆豆奶声奶气地讨好着杨跃民。
她甚至不敢哭,怕他凶她。
“阿爹,我不吃窝头了,我要找我娘,我现在就学洗衣服,阿爹……”
杨跃民的双眼被泪水模糊。
他把杨豆豆放下,用袖子拭掉眼泪,看着骨瘦如柴的女儿。
“豆豆,你现在感冒,阿爹带你去县医院打针,只要打针时你不哭,阿爹就再也不骂你赔钱货,还给你买个肉吃,好不好?”
“拉钩!”
杨豆豆伸出瘦得像枯树枝的小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王八蛋!”
杨豆豆说完,眼里的害怕渐渐消失。
杨跃民背起杨豆豆,加快脚步朝县医院跑去。
走出没多远,盲流子刘二狗便见着杨跃民,叫住他道:“跃民,走,打牌去啊!”
“不去。”
“欸?这不像你啊,吃喝嫖赌四大亏,只有赌博有来回,这话你常挂嘴边啊,今个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