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裴绍的十年里,林期末一直过着别人眼中富家太太的生活。
她成了人人口中命好、会享福的人。
没人知道她在这三千多个日夜里,每天压抑的生活多么枯燥,多么无助。
哪怕这样,她还想活。
“救命,救命。”
女人在水里呼救,而岸边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冰冷之极。
“救我,救我。”林期末拼命的挣扎。
岸上,身穿旗袍的女人眉眼带笑。
女人的眼神不过轻轻往身边瞥了一眼,那些原本看见林期末求救还有些于心不忍的佣人,都默默低头,不敢有任何心思。
彭淑敏扯唇,居高临下地看着湖里挣扎的林期末,满眼嘲讽地说:
“你在裴家当了十年少夫人,占用我十年的时间,死掉只是物归原主,把本该属于我的人和位置还给我而已。”
“谁叫你身体不好,熬了十年都不死,这次棺材我都替你备好,只要你死个干干净净,就能埋进我亲手为你选的坟地。”
“林期末你应该感激我,要不是因为我,你以为你一个村姑,裴家会让你入门。”
“裴绍当初还不是因为我的离开,他生我气所以才退而求其次的娶你进门。”
林期末震惊,刚想说话,一口水呛得她眼泪模糊。
彭淑敏又高傲地仰了仰头,俯瞰她:“对了,你不知道吧,我不过是哭一哭,闹一闹,绍哥哥就亲手给你喂下会死胎的药。”
什么?
林期末以为是自己耳朵灌水,所以出现了幻听。
怎么会是这样?
她的孩子。
可下一秒彭淑敏继续肆无忌惮说出的话,再次给了她重重一击。
“要不是绍哥哥说为了裴家的名声,才同意不把你丢回犄角旮旯的小山村,能让你死了还能当他的亡妻,你就感恩戴德吧。”
林期末本能地继续在水里挣扎,她想爬上岸。
岸边上佣人开始跟着彭淑敏嘲讽她:“真当自己是少夫人,不过是个乡下村姑,整天摆着一副少夫人的样子做给谁看。”
“可不是,山鸡换了新衣,就当自个儿是凤凰,就她这种人,除了长着一张狐媚子的脸,怎么能和彭小姐比。”
“少爷对她冷脸谁都看得出来,没日没夜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勾引少爷,就是为了给家里寄钱,跟外面卖的女人没区别。”
这些人都是和她一起在这座宅子里面生活十年的人啊!
可现在她们为了讨好彭淑敏,什么样诋毁的话都能编出来。
“她的命不值钱。”彭淑敏又对着旁边的佣人说:“你们还等着干什么,快点动手,本小姐还等着去前面陪着绍哥哥参加晚宴。”
这时候,几个佣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竹竿,朝着水里一顿敲打。
林期末根本就不会游泳,扑腾几下都没地方躲,硬生生挨打,没过一会儿,她就感觉头昏眼花、头重脚轻,身体开始往下坠。
早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一段有差距的婚姻,不会长久。
三千个日夜的陪伴,细心照顾,果然还是抵不过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的白月光。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是她和裴绍结婚十周年的结婚纪念日,也是裴绍成名的晚宴。
今天一早她特意穿得光鲜亮丽,想给裴绍惊喜,还没来得及去晚宴,就被彭淑敏带着人挑事。
一开始她没觉察到不对劲,直到彭淑敏叫人把她连拖带拽地拖来后院。
被她们推下池塘,裴家佣人看见后对她视而不见。
过去这么久了,裴绍甚至连面都没露。
林期末瞬间明白。
是裴绍要她死,裴家人要她死,所有人都想她死啊。
谁能想到,她当初要求在院子里面挖出的池塘,亲手一株一株为心爱之人种莲藕的地方,会成为她为自己挖的坟墓。
过往种种,全都浮现在眼前。
是婚礼上彭淑敏脸上张扬的笑,和嘲讽的眼神。
那是她在医院生下死胎时,裴母狠狠扇掉她牙齿的一巴掌。
这十年里,她一直被困在这座别人口中的福窝里,一心讨好,活得窝囊。
原来,从始至终她的丈夫都没有爱护过她,连对她的好,都只是因为她是个替身。
只是她眼盲心瞎,看不清楚而已。
她突然就明白了!
如果没有裴绍授意,裴家人的同意,他们不敢这样对她。
事实如此,她连最后一丝求生的机会都没有,这一生,她活着就是个笑话。
此刻,悲痛涌上心头,是愤怒,是不甘。
不敢想,她就这样死了,家里年幼的三个妹妹们该怎么办。
没有她裴家少夫人的身份,她们会不会被黑心的爷奶卖掉?
直到视线越来越模糊,岸边的身影再也看不清。
生命最后尽头,她感受到的只有湖水冰冷刺骨,如同坠入黑海深渊……
………
1985年
山城照相馆
死前那种窒息,太难受太可怕,林期末到现在手都忍不住发抖。
三分钟前,她睁眼就看见街上人来人往。
还以为在做梦,直到脑海里熟悉的记忆与上辈子重叠,她才想明白。
她这是重生了。
回到十年前的这一天。
今天,本是她来山城找舅舅借钱的日子,钱没借到,还被舅母骂了一顿,打了出来。
却在路上因为低血糖晕倒。
眼前还是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人群。
林期末忍不住大声笑出声。
一个路过的大妈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长得乖是乖,可惜是个傻子。”
大妈一口流利的山城话吐槽完就走。
林期末白眼都来不及翻给她看。
她望向对街“时光照相馆”几个大字,内心一阵一阵的抽动。
这家时光照相馆她记得。
上辈子她在这条街晕倒后,是这家店的老板娘救了她,还为她煮了一碗糖鸡蛋,最后还给了她五块钱回家的车费,可是回家后她生了一场大病,因为无力反抗爷奶的安排,为了三个妹妹不被卖掉,她最后被送到了裴绍的床上……
果然,照相馆的布置还和前世一模一样。
收银台前面是位脚踩高跟鞋,身穿碎花裙的女人,女人看上去三十岁的年纪,瓜子脸,精致的五官配上一头当下最时髦的波浪头长发,明艳动人。
只一眼,林期末就认出她正是这家照相馆的老板娘。
此刻老板娘正站在柜台边上,笑脸相迎地和一位背对着她的男人说话。
男人的身型高大,穿着雪白的衬衣,衬衣不垮不松扎在腰间的位置,刚好映衬出蜂腰翘臀,军绿色的长裤修的那一双大长腿,笔直修长。
只是一个背影,都掩盖不住的矜贵气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