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北境千里冰封,万山暮雪,我于垂死之际,月下遇神女,摄我心魂,误我终生。
爱上沈若锦的这一年,秦琅十七岁。
北境军民遇上了数十年来最大的雪灾,镇北军把本就为数不多的冬衣和粮食分给了境内百姓,越发地缺衣少食,朝廷官员层层推脱克扣,迟迟不肯下放军需,镇北王妃只得动用林家财力,用最快的时间准备好粮草冬衣让秦琅带队押送至北境。
秦琅冒着千里风雪赶赴北境,刚到军营就听闻秦骅被困险地,秦祁在营帐与众将领商议营救之策,众将领急着要去救出镇北王,秦祁却坚持要听镇北王原先的吩咐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按兵不动,双方意见不合争执不休。
秦琅得知此事之后,片刻未歇,即刻率领三百人深入敌军后方,擒拿北漠监军,解前线危局。
十七岁的秦琅对长年镇守北境的父王还是满眼敬佩,为救父舍身闯敌营,可他舍生忘死,浴血奋战换来的却是一场又一场阴谋。
北漠人的目标根本就不是镇北王秦骅,而是秦琅,北漠人精心设下圈套,以秦骅为引,引秦琅入局,秦祁拨给秦琅的三百人里有人在秦琅深入敌营抵死拼杀的时候,反手给了他一刀。
秦琅将其反杀,拼死杀出重围,重创北漠众将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他杀冷了心,也杀红了眼。
他不知道为什么秦祁要把这样包藏祸心的人安排到他身边。
那夜的雪很大,鲜血将他一袭白袍染成了血红色,身后成百上千的北漠狼骑穷追不舍,烈马雪地里飞驰,秦琅的眼睛被血光和雪色模糊成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
身后箭矢如阵雨落下,烈马被射杀,仰天嘶鸣,将秦琅重重摔了出去。
冰天雪地,山川茫茫,重伤的秦琅陷入雪窝里,连喘息都带着剧痛,可他不能被抓住,哪怕是死,也不能被北漠人抓住用来威胁父王。
紧随其后的北漠骑兵蜂拥而至,顷刻间就逼至眼前。
秦琅咬牙,用剑撑在雪地上,迎着似乎能摧折一切的风雪咬牙起身迎战。
他拖着重伤的身体,与北漠骑兵不断拼杀,可北漠骑兵实在太多了,不断地有人倒下,不断地有人冲上来,车轮战足以将伤势不断扩大秦琅活活拖死。
他脚下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杀到后来,北漠将领都开始劝降,只要他放下兵刃,绝不伤他性命。
秦琅不信,他只信自己手中的剑。
杀到最后,筋疲力尽,伤势极重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他朝大齐所在的方向半跪下去,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
若我就这样死了,母亲一定很伤心。
我还见到父王。
没能确认他的安全……
可他伤得几乎要握不住手里的剑,眼皮很重,这一闭眼,或许就结束了这一生……
就在这时,黑夜尽头里有少女红衣白马,踏雪而来,一剑破开包围在秦琅四周的那些北漠骑兵。
她一剑斩杀冲上前来的几个北漠骑兵,飞马来到秦琅身前,朝他伸手,“起来。”
秦琅一手持剑撑地,抬眸看向来人,他被血色模糊了双眼,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只能勉强看见雪色与刀光剑影之间,她神采飞扬的轮廓。
漫天风雪萦绕,她身上像是镀了一层微光。
犹如天降神明的少女对他说:“跟我走。”
秦琅用尽最后一点气力,艰难地站起身,用满是血污的手抓住了少女的手……
少女一把将他拽上马背,用披风将他和自己绑在一起,然后一手策马,一手持剑面对成千上百的北漠骑兵,“这个人我要带走,挡我者,死!”
秦琅记不清那一夜是如何脱险的,他只记得记得她的背很温暖,少女的剑所向披靡,记得她带着他破开了无尽风雪……
记得他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时候,少女帮他疗伤,上药,在他耳边说:“喂,别睡啊。”
“你能引来这么多北漠骑兵追杀,着实是个人物,撑过这一劫,日后必定名动天下,现在死了多不划算啊!”
“人活一世,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今生之事须得今生了断,可不能拖到来世去。”
“你家里还有人在等你呢,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她在秦琅耳边说了一句又一句,一声声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让他用最后一口气硬生生撑着回到人世间。
他还有账要算,有恩要报,不能就这样死了。
少女陪着他撑过最危险的一夜,看出他身上带着镇北军特制的护心镜,在他稍稍恢复几分意识的时候,同他确认身份,准备送他回镇北军军营。
她只是路过此地,不可在此久留。
秦琅还因重伤意识不清,只能抓住她的手,哑声说:“告诉我……你的名字……”
她像天上人,上一刻乘风而来,下一刻便会乘风而去。
她若就此离去,只怕相见无期。
秦琅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
少女却笑着说:“等来日我名动天下,你自然会知道我的名字。”
她说:“想来到时候,你定然也不差。”
秦琅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可身上伤重陷入了昏迷,只能任由她抽回手,把他送回去就转身离开。
此一别,再见面已是四年后。
他是帝京人人避之不及混世魔王秦琅。
她是痛失满门亲人的侯府嫡女沈若锦。
起初,人人都以为她们的结合只是一场意外。
连沈若锦都被他骗了过去。
好在他身上有值得她图谋的东西,值得利用的地方,让她愿意一点点地靠近他。
直到一日复一日的真心相对,才发现秦琅用尽心机,只为与沈若锦一世相守,助她找回少女时的神采,重新拥有更多的爱与欢愉。
那是他一见定终生的神女。
他心心念念的挚爱。
他这一生,起起落落、生生死死都无法割舍的妻子。
沈若锦想要的很多,要亲长康健,要百姓安乐,要海清河晏,天下长安。
秦琅此生只求:沈若锦所思所想皆如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