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是if线,相当于平时时空,谢玫没有被劫持,苏舒窈也没有被威远侯府收养。男女主从小便相遇,男女主都是四岁。青梅竹马~~】
宫苑春深,柳丝抽芽,桃花开得层层叠叠,风一吹便落得满阶绯红,连檐角的金兽都浸在暖融融的日光里,一派锦绣繁华。
苏舒窈不是第一次进宫,看到皇宫门前守卫威风凛凛、守御森严,吓得直往母亲怀里钻。
“母亲,抱抱。”
谢玫将她抱起,在她嫩呼呼的小脸上揉了一把,“糕糕进宫是给怀玉公主当伴读的,被母亲抱着,就选不上了。”
苏舒窈被抱起,依偎在母亲怀中,奶呼呼道:“选不上最好啦,选不上糕糕在家陪母亲。”
谢玫在她头上揉了一圈,“待会儿入了宫,可不许乱说话。让你来当公主伴读,可是抬举你。”
苏舒窈才四岁,自然不懂抬举是什么意思,但见着母亲正色起来,也不敢太放肆。
太监将母女二人领到了皇后那里,并未去丽嫔的宫殿:“丽嫔娘娘带着怀玉公主在皇后那边,几个皇子公主都要选伴读,皇后娘娘的意思是,不如一起选了。”
谢玫过去的时候,皇后的坤宁宫已经热闹起来。
要选伴读的皇子只有六皇子和九皇子,六皇子七岁,九皇子四岁。
七八九三位皇子,其中两个夭折了,还有一个病弱,一直没开蒙。
九皇子天资聪慧,经过太傅考核,可以去御书房和年龄稍大的皇子一起读书了。
六皇子是良妃带来的,九皇子身后跟着容妃。
能给皇子当伴读的小公子,个个也是身份尊贵,被各自的母亲牵着。
谢瑜脖子上戴了一个金项圈,一手牵着长公主的手,一手拿着一个金球。
他长得粉妆玉琢,一进门就引起了皇后的注意。
“瑜儿来了。”
长公主轻轻把谢瑜往前一送:“瑜儿,皇后娘娘叫你呢。”
谢瑜往前一步,朝着皇后作揖,奶声奶气道:“臣侄见过皇后娘娘。”
他生得眉目清秀,肌肤白皙,瞧着格外乖巧温顺。
明明脸嫩得出水,却一本正经行礼的样子,格外惹人喜欢。
容妃看了一眼,心下冷哼一声,便挪开了视线。
都说谢小郡王长得好,仔细看来,还比不上阿秋半分。
“小六、小九,你们看看喜欢谁,就选谁当伴读。”
楚翎曜目不斜视,小小年龄便冷着脸,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容妃笑道:“依我说,这伴读啊,选不选都无所谓,我们阿秋啊,一心读书,又不贪玩,要不要都行。”
楚翎曜一开始还在东张西望,难得露出两分孩童心性,听到母妃的话,长长的眼睫垂了下去,掩盖住眼底情绪。
谢瑜扒着长公主的耳朵,悄声道:“母亲,为什么我不能选,反而要被人选?你不是说,我是尊贵的郡王吗?”
长公主失笑,悄声问道:“你想选谁?”
谢瑜看了眼两位皇子:“我想选九表弟。”
长公主:“为什么?”
谢瑜朝着楚翎曜挑了挑眉,然后嘿嘿一笑:“他最小,看起来最好糊弄。”
长公主哭笑不得:“你这皮猴,给我安静一些。”
六皇子选了平国公世子薛砚辞,楚翎曜没选,皇后笑道:“不若就让瑜儿和小九一起读书吧。这孩子,怎么不爱说话。”
容妃翻了个白眼,不置可否。
皇帝也不爱说话,她的阿秋,像极了陛下。
这边,三公主选伴读。
四岁的薛千亦也在。
薛千亦被平国公夫人牵着,安安静静,丽嫔很喜欢,“怀玉,你觉得千亦怎么样,小小年纪就这般沉稳,母妃瞧着不错。”
怀玉公主看向薛千亦,摇了摇头,小声和丽嫔咬耳朵:“母妃,薛家的姑娘不好看,怀玉不喜欢。”
丽嫔没想到三公主小小年纪就会以貌取人了,笑道:“那你说,谁最好看啊?”
怀玉看了一圈,定定地看向苏舒窈:“苏姑娘好看,跟她娘一样好看。”
苏舒窈长得白白嫩嫩,肌肤似初绽的梨花般莹润,眉眼弯弯如月牙儿,瞧着软糯可亲。
性子温温顺顺,说话声儿轻软得像春日里飘下的柳絮,惹人怜爱。
丽嫔点点头:“怀玉眼光真好。只是吧,苏姑娘年岁还小。”
公主身边的伴读,除了陪着公主一同读书习字、描红作画,偶尔也替公主打理些琐碎小事。
年龄太小确实不好胜任。
怀玉公主抱着丽嫔撒娇道:“不是还有薛千亦嘛,活儿让她干不就行了吗?”
丽嫔哭笑不得,在怀玉公主鼻子上刮了一下:“你个小淘气。”
最后怀玉公主选了两个伴读,一个薛千亦,一个苏舒窈。
丽嫔是崔家的姑娘,自然要选和崔家有着通家之好的薛家姑娘,但怀玉喜欢苏舒窈,将苏舒窈选上了。
选完伴读,皇后说了些场面话,便让皇子公主们带着各自的伴读去上书房读书。
苏舒窈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一双漂亮的眼睛水汽氤氲,舍不得和母亲分开。
“母亲......”
怀玉公主走过来,“你叫舒窈是不是,我们一起去上书房吧。”
苏舒窈依依不舍地放开谢玫的手,跟着怀玉公主走了。
这边,两位皇子也带走了各自的伴读。
谢玫看着个子明显比怀玉公主矮了一个头的女儿,忧心忡忡。
皇后笑道:“看了这么多姑娘,还是千亦最得太后风骨。”
“皇后谬赞了,千亦哪有那么好。”平国公夫人嘴上谦虚,脸上却笑得灿烂,转头安慰谢玫:“苏夫人,别担心,苏姑娘年岁太小了,要是不行,接回府就行,皇后不会怪罪的。”
......
怀玉公主牵着苏舒窈,转头把文房四宝让薛千亦抱着。
“舒窈小,千亦别见惯。”
这边,楚翎曜面无表情往前走,谢瑜追上前:“九表弟,我四书都背完了,以后有什么不会,你尽管问我。我也可以帮你写功课,但我不白写,你得给我报酬。”
楚翎曜没回答。
“哎,九表弟,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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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公主们读书的上书房,授课之人皆是皇后与皇帝精挑细选的贤才,以帝师为尊,辅以翰林院掌院学士、内阁学士,偶尔也会有学识渊博的太傅、少傅亲授课业,另有擅长书画、骑射、礼仪的专职先生,分别教导各项技艺。
选伴读耽误了些许时间,巳时正,皇子公主们才带着各自的伴读坐到案几旁。
楚翎曜身着玄色暗纹小常袍,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案上,目光专注地望着先生,眉头微蹙,似是在认真思索先生口中的圣贤之言,偶尔还会抬手,用狼毫在经卷旁轻轻批。
先生看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
谢瑜端正坐好,时不时埋头捣鼓手上的金球。
苏舒窈身着粉色绣海棠的小袄,乖乖地坐在案前,手中握着小巧的狼毫,却有些握不稳,笔尖在宣纸上晕开小小的墨点。
先生刚开始讲了两句,怀玉公主便开始犯困,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睫毛垂落,差点栽倒在案上。
苏舒窈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公主的脑袋。
皇室对公主要求不高,懂些道理就行了。先生并未苛责,按照皇子们的进度继续往下讲。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怀玉公主带着人往御花园跑。
“我们比赛,看谁跑得快!”
六皇子:“三妹妹哪次跑赢我了,还要来?”
怀玉公主牵着苏舒窈:“我这次可有帮手!”
六皇子抱着手臂,打量了一下苏舒窈:“这个小团子,腿还没我胳膊长,三妹妹是在说笑话吗?”
苏舒窈个子小小的,圆脸蛋肉嘟嘟的,脸颊两侧鼓着浅浅的婴儿肥,一点也看不出是个跑步高手。
倒是能从她的腮边软肉看出她是个小吃货。
苏舒窈往后缩了缩,薛千亦站了出来:“公主,我跑得很快,公主让我来。”
怀玉公主:“行,你上!”
六皇子看了眼身后的薛砚辞:“你能不能泡赢她?”
薛砚辞不想跑。
跑起来失了世家子弟风范。
但六皇子的安排,他也不得不听。
“能!”
六皇子:“行,我们这边派你上!”
“跑到御花园,摘下一片桃树叶。谁先跑回来,谁就赢!”
“行!”
“1、2、3,开始!”
计数完毕,薛千亦和薛砚辞像风一样跑出去。
“加油!加油!”
一开始,怀玉公主还起劲,待两人跑到看不见人影,她又觉得无聊。
怀玉公主捏着苏舒窈的脸蛋,“圆乎乎的,真可爱,好像年画上的娃娃。”
苏舒窈领口和袖口都镶着毛茸茸的白边,整个人裹得圆滚滚的,像一颗裹了棉絮的小汤圆。
六皇子看了,也手痒:“三妹妹,让我也捏一捏。”
怀玉公主:“你自己没有伴读吗?捏你自己的去!”
六皇子嘿嘿笑着:“我的伴读没你的可爱。”
楚翎曜坐着看书。
似乎旁人的热闹与他无关。
谢瑜在他腰上捅了一下:“九表弟,我们也去玩。”
楚翎曜:“不去。”
谢瑜:“那我去了。”
说完,丢下人,朝着怀玉公主跑过去。
楚翎曜抿了抿唇,继续看书。
要是没背熟,母妃又要责罚。
“谢瑜,你怎么一个人?”六皇子看了眼楚翎曜:“九弟又不玩?”
谢瑜摇摇头:“九表弟喜欢读书。你们在玩什么,我也要玩。”
没一会儿,薛千亦和薛砚辞跑回来了。
两人跑的一样快。
六皇子:“薛砚辞,你怎么这么没用,连自家的妹妹都跑不过。”
薛砚辞没说话。
其实跑得过,薛千亦哭着求他慢一点,她第一天给怀玉公主当伴读,要是输了,怀玉公主就不喜欢她了。
薛砚辞也不想输,故意放慢脚步,和薛千亦跑了个平手。
薛千亦见自家哥哥被贬低,岔开话题:“我们换个有难度的吧,跑步太简单了。”
六皇子:“那你说,玩什么?”
薛千亦看向案几旁的楚翎曜:“我们谁能把九皇子叫来一起玩,谁就赢!”
六皇子揉了揉下巴:“这个游戏确实很有挑战。”
三人一起读书读了这么久,楚翎曜从来不和他们一起玩,不仅如此,他下课都捧着书本,太傅每次都表扬他。
太傅表扬他,父皇也表扬他,衬得他很废物。
母妃每次一听说父皇又表扬九弟了,都会狠狠批评他。
“谁去?”
薛千亦看了楚翎曜一眼。
九皇子长得好好看。
生得极为出挑,眉眼间自带一股清隽气,最出挑的是那双眼睛,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却因年纪尚小,褪去了凌厉,多了几分孩童的澄澈。
“我去。”
薛千亦自告奋勇。
说罢,她微微抬着下颌,仿佛眼前的事于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怀玉公主摇摇头:“你不是刚跑完步吗。”
薛千亦:“我不累。”
她自信自己能做好,除了想在怀玉公主面前得一分脸,也想趁机接近九殿下。
九殿下长得真好看,她想和九殿下一起玩耍。
怀玉公主:“行吧,你去吧。”
薛千亦伸手整理了一下衣裳,抿了抿唇,缓缓走了过去。
“九皇子,我们去玩游戏,好不好?”
楚翎曜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薛千亦一张脸涨得通红,顿觉羞愤难当。
来之前她可是听说了,楚翎曜的母妃是外邦公主,虽然容妃受宠,却没有机会成为下一任的皇帝,不用巴结。
她们薛家是太后的娘家,姐姐早早和太子定亲,她的地位可不比九皇子低。
当面被人骂,薛千亦觉得好丢脸,怀玉公主还在看着。
她咬着唇瓣,生气道:“我好心喊你去玩,你拿什么乔!”
说着,她伸手就去扯他手里的书。
楚翎曜一手护着书,另一只手用力推了她一把,薛千亦没站稳,摔倒在地,手被磕破了。
委屈与疼痛交织在一起,薛千亦再也忍不住,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哭声尖锐又刺耳,带着几分娇纵的蛮横,却更多的是难堪的窘迫。
她仰躺在地上,发髻散乱,鬓发垂落下来,沾在满是泪痕的脸颊上,原本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冲刷得一塌糊涂,鼻尖通红,模样既狼狈又难看。
楚翎曜召来太监:“把她扔出去,吵到本皇子读书了。”
话音刚落,两个值守的太监便匆匆上前,神色恭敬却带着几分轻视,不等薛千亦反应过来,便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硬生生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薛千亦还在哭,挣扎着想要挣脱,却被太监攥得死死的,胳膊被掐得生疼,连哭喊都变得断断续续。
怀玉公主:“别哭了。算了,别去打扰九弟了,我们自己去玩。”
说着,牵着苏舒窈就往御花园走。
薛千亦看了苏舒窈一眼,“公主,让苏舒窈去试试吧。我都帮公主比试两次了,她一次都没。”
大家都是公主伴读,凭什么什么累活都是她去做!不知道的,还以为苏舒窈是公主了。
众人的视线落到苏舒窈身上。
苏舒窈歪了歪头,嗓音软绵绵的:“公主殿下,要舒窈做什么啊?”
怀玉公主伸出手指,在她头上的揪揪上戳了戳,“算了,不去,九弟不喜欢玩。”
以前他们玩的时候也叫他,每次都叫不动,去了也白瞎。
薛千亦抿着唇,心里不服气。
不过长得好些,就得到公主偏爱。
怀玉公主牵着苏舒窈要离开,谢瑜开口道:“我们来打赌吧。赌一赌苏姑娘能不能把九弟叫来玩。”
怀玉公主有些犹豫:“这不是摆明了叫不来吗?”
六皇子开口道:“三妹妹,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打开自己的荷包,从里面掏出一个金子做的九连环:“我赌九弟不会来。”
怀玉公主想了想,叫宫女拿来自己新得的风车:“我也赌九弟不会来。”
谢瑜看了眼风车,嘟了嘟嘴:“不收风车。”
怀玉公主:“风车可是祖母从宫外给我带来的,可好玩了。”
她不情不愿放回风车,拿出一块饴糖。
苏舒窈看了眼饴糖,咽了咽口水。
谢瑜摆摆手,“饴糖也不行,只收金银。”
他天天都能出宫,公主眼中的稀罕事物对他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怀玉公主只得解开荷包,拿出一块玉牌:“你看看这个可以不?”
谢瑜接过玉牌,拿在手中看了看。
玉牌翠绿绿的,他看不懂,也知道是好货。
“这个可以。”
薛千亦和薛砚辞都下了注,赌九殿下不会出来。
薛千亦的赌注是一只小金猫,小金猫做的活灵活现,是她专门带来讨公主欢心的。
下完注,大家全都看向苏舒窈。
“舒窈,你去把九弟叫出来玩。”
苏舒窈凑在一旁,圆乎乎的小脸蛋上满是懵懂,听不懂“下注”是什么意思,为了合群,眨巴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睛:“我还没下注呢。”
她长得软乎乎的,像颗糯叽叽的小团子,说话还带着浓浓的奶气,吐字含糊。
薛千亦:“你不用下,快去吧。”
听到自己不能下注,苏舒窈有些伤心,眉心皱起。
谢瑜:“你能下,下吧。先说好,本郡王只收金银哦。”
苏舒窈抿着嘴,露出腮边小梨涡:“我能自己下自己吗?”
谢瑜点头:“可以。”
苏舒窈笨手笨脚取下脖子上的项圈,郑重地交到谢瑜手上:“我赌九殿下会出来玩。”
她最爱玩了,每天睁眼就想玩。
实在是想象不出会有不爱玩的小孩。
怀玉公主拿着饴糖:“你快去,叫完九弟,本公主给你吃糖。”
苏舒窈眨眨眼:“公主,能不能先给我吃了糖,我再去。”
怀玉公主想到刚才薛千亦被九表弟推攘的场景,苏舒窈这么小,要是被推一把,可不得了。
她掏出饴糖,塞进了苏舒窈嘴里。
苏舒窈含着饴糖,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盛满了星星。
“那我去了。”
一旁的宫女太监看见小主子公然聚众赌博,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书房门口,楚翎曜正坐在廊下看书。
眉眼清俊,神情专注。
苏舒窈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他偏过头,对上了她的眼神。
苏舒窈见他看过来,受到鼓舞,迈着小短腿儿就跑了过去。
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一踉跄,“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嘴里的饴糖掉了出来,沾了些灰尘。
她愣了一下,没立刻哭,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伸手想去捡饴糖,却怎么也爬不起来,小眉头微微皱着,一副委屈又笨拙的模样。
也许是摔痛了,自己还起不来,小团子一双杏儿眼盈满了泪水。
怀玉公主带着人藏在门后往里看。
见到苏舒窈还没走到楚翎曜面前便摔了跤,捂脸哀叹:“哎,出身未捷身先死。”
薛千亦偷笑,真是笨手笨脚。
下一步,该被九皇子让人扔出来了。
楚翎曜听到动静,抬眼看过去。见小小的团子摔在地上,像只不小心摔翻的小奶猫,浑身软乎乎的,连摔跤都透着憨气。
不自觉眼底瞬间褪去了清冷,多了几分柔和。
他起身走过去,弯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将苏舒窈扶了起来。
“摔了怎么不哭?”
苏舒窈看着地上的饴糖,抽噎道:“担心吵到九皇子读书。”
楚翎曜:“你来干什么?”
苏舒窈老实巴交将下注的事说了:“公主让我来的。”
怀玉公主听到苏舒窈的话,拍了一下脑门。
“完了,这下九弟更不会出来了。”
可是,楚翎曜并没有生气,冷声问道:“你赌的什么?”
苏舒窈眼睛一眨,抿嘴笑起来:“我赌九殿下会出来一起玩。”
小团子皮肤娇嫩,笑起来时鼻尖微微皱起,带着几分俏皮,软萌又可爱。
楚翎曜:“你的赌注是什么?”
苏舒窈伸出肉乎乎的手指:“我的金项圈。”
“金项圈。”苏舒窈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软得像是从蜜罐里捞出来的,“是我阿娘给我戴上的,可好看了。要是输掉了,阿娘会打屁股。”
她说着,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脖子,小嘴一瘪,似乎已经开始心疼了。
楚翎曜看着她这副模样,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既然怕输,为什么还要赌?”
苏舒窈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道:“因为想和九殿下一起玩。母亲说了,读书累了,要休息,九殿下也休息一下吧。”
她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一整片星空。
楚翎曜低头一看,果然,她脖子上的金项圈没有了。
苏舒窈仰着脸望他,一双杏眼水汪汪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鼻尖红红的,却努力冲他露出一个笑来,腮边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楚翎曜:“滚。我不玩。”
说着,拿起书本,继续看起来。
苏舒窈却没有走,依然坐在他旁边,睁着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楚翎曜被她瞧得不自在,眼睛盯着书,也看不进去。
他转头看向苏舒窈,越看越觉得她像绮贵人那只猫。
不过给它一点好颜色,就赖着不走,喵喵叫着用身体蹭他,想和他玩。
楚翎曜下意识伸出手,想摸一摸她的脑袋,看看这个小团子是不是像绮贵人的猫那样柔软。
手还没碰到人,身旁的太监咳嗽了一声。
太监是容妃的人,会将他今天的一举一动全都告诉容妃。
楚翎曜的眼神忽然冷下来,“都让你滚了,你听不懂吗?”
苏舒窈吓了一跳。
太监走过来:“苏姑娘,九殿下要读书,不玩,苏姑娘自个儿去玩吧。”
苏舒窈看了太监一眼,又看了楚翎曜一眼。
母亲说了,女孩子文静,男孩子调皮。家里几个堂兄,快把祖父气晕了。
为什么九殿下这么文静呢?
他明明是男孩子。
她看着楚翎曜的脸,眨眨眼。
不过啊,九殿下长得比女孩子还好看。
苏舒窈慢慢吞吞往外走,她从荷包里拿出一个琉璃小球,在手里颠着玩。
忽然,小球从手里滑落,掉进了一旁的草丛里。
小团子无助地转过头,看向太监,“内侍大人,能不能帮我捡一下球?”
太监小跑过来:“哎哟,可别叫奴才大人,苏姑娘,球掉哪里了,奴才帮你捡。”
苏舒窈指了指草丛深处。
太监钻进草丛里捡球,苏舒窈迈着小短腿,飞快跑到楚翎曜身边,往他手里塞了一团东西。
楚翎曜低头看了一下,是一块饴糖。
他看了一眼太监,见太监没看这边,快速将饴糖放进了袖袋。
没一会儿,太监将小球捡了出来,“苏姑娘,你的球。”
苏舒窈道了声谢,拿着球出去了。
谢瑜:“苏舒窈,你输了,你的金项圈归我了!”
怀玉公主抱着双臂:“我赢了,我赌了一块玉牌,你是不是该还我两块玉牌。”
谢瑜摇晃着小手指:“非也非也。我也赌了九表弟不肯出来,我也赢了。”
薛千亦:“我们都赢了,苏姑娘的金项圈也不够分。”
怀玉公主将苏舒窈的金项圈拿在手上:“这样,我们一人戴一天,我先。”
苏舒窈的金项圈有些小,怀玉公主戴不进去,她摆弄了两下,干脆直接戴回苏舒窈脖子上。
“你先帮我戴着。”
说着,牵着苏舒窈的小手去御花园玩耍了。
下学后,伴读们被送出宫,皇子公主回到各自母妃的宫殿。
瑶光殿里,鎏金博山炉里焚着上好的龙涎香,袅袅青烟从镂空的炉盖中逸出。
容妃身着绯色织金凤纹褙子,只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
随着她微微侧头的动作,流苏轻轻晃动,在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生得极美,眉如远山,目若秋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异域的风情。
“陛下,该您了。”容妃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尾音微微上扬,像猫儿伸懒腰时发出的轻哼。
皇帝将手中的白子落在棋盘上,笑道:“爱妃这一手棋走得刁钻,朕想了半天都没破绽。”
容妃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得意:“陛下让着臣妾罢了,臣妾这点微末道行,哪里敢在陛下面前班门弄斧。”
皇帝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语气温和中带着几分宠溺:“朕可没有让你,是你自己棋艺精进了。说起来,这几日阿秋的功课如何?太傅上次在朕面前夸他,说他天资聪颖,一点就通。”
提到儿子,容妃的眼睛亮了起来:“阿秋那孩子,旁的事不上心,唯独读书,从来不用臣妾催促。每日天不亮就起来温书,臣妾看了都心疼。”
皇帝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像朕。朕小时候也是这样,先帝常夸朕勤勉。”
容妃顺势起身,走到殿门口,对守在门外的太监吩咐道:“去,把九殿下请来,陛下要考他的功课。”
太监应声而去,不多时,楚翎曜便出现在了瑶光殿门口。
他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玄色的小袍子穿得整整齐齐,腰背挺得笔直,小小年纪便已有了几分矜贵的气度。进门后,他先向皇帝行礼,又转向容妃,规规矩矩地唤了一声:“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母妃。”
皇帝招手:“过来,到朕跟前来。”
楚翎曜走上前去,在皇帝面前站定。他的个子不算高,但脊背挺得笔直。
皇帝打量着这个儿子,越看越满意。
“太傅说你已经把《论语》读完了?”皇帝问。
楚翎曜微微颔首:“回父皇,儿臣已经通读一遍,能背诵其中十之七八。”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手从案上拿起一本书,翻了翻,指着一篇文章道:“背来听听。”
那是一篇《孟子》中的选段,篇幅不短,即便是成人也未必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楚翎曜只看了一眼标题,便开口背诵起来。
他的声音清朗,不急不缓,吐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准。烛光映在他小小的脸庞上,那双墨色的眼瞳专注而沉静,仿佛整个瑶光殿里只有他一个人。
容妃坐在一旁,双手交握在膝上,嘴角含着笑。
皇帝起初还拿着书对照,背到一半时,他便放下了书,靠在榻上,闭着眼睛听。
殿中只有楚翎曜清朗的读书声,与博山炉中青烟一同袅袅升起。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最后一个字落下,殿中安静了片刻。
皇帝睁开眼,抚掌而笑:“好!背得好!一字不差,连停顿都恰到好处!”
容妃的眉眼弯成了月牙儿,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陛下过奖了,阿秋还小,还要再历练历练。”
皇帝看向楚翎曜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真切的慈爱,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朕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可背不了这么长的文章。阿秋,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
楚翎曜垂眸想了一瞬,摇了摇头:“儿臣不要赏赐。”
皇帝挑眉:“哦?为何?”
楚翎曜淡淡道:“读书是儿臣分内之事,不敢要赏。”
皇帝怔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声在殿中回荡,连带着案上的烛火都跟着颤了颤。
“好一个分内之事!”皇帝转头看向容妃,语气中满是赞许,“容妃,你把阿秋教得很好。”
容妃福了福身,声音轻柔似水:“陛下谬赞了,臣妾不过是尽了本分,是阿秋自己争气。”
皇帝又看了楚翎曜一眼,眼中满是欣慰:“朕的几个皇子里,阿秋是最像朕的。”
这句话的分量极重,殿中的宫女太监齐齐低下头去,大气都不敢出。
容妃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陛下,良妃娘娘遣人来报,说良妃娘娘心口不适,请陛下过去看看。”
皇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容妃的脸色也变了,眼底的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良妃。
又是良妃。
每次陛下在瑶光殿多待一会儿,良妃就会“身子不适”。不是头疼就是胸闷,不是胸闷就是心口疼,花样百出,层出不穷。
容妃垂下眼睫,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几分幽怨:“良妃姐姐身子不适,陛下还是过去看看吧。臣妾这里没什么要紧事。”
皇帝看了看容妃,又看了看殿门口的方向,犹豫了一瞬。
“朕......”皇帝站起身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朕去去就来。阿秋的功课很好,容妃你辛苦了。”
容妃面上含笑,起身相送:“陛下慢走。”
皇帝走之前,又回头看了楚翎曜一眼,丢下一句“好好读书,朕改日再考你”,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瑶光殿。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瑶光殿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容妃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人用刀子削去了一般,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站在殿中央,烛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屏风上,看起来像一株孤零零的枯树。
楚翎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已经习惯了。
母妃的脸,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容妃慢慢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楚翎曜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目光不再是方才的慈爱与骄傲,而是一种审视,一种挑剔,仿佛在看一件不够完美的作品。
楚翎曜抿了抿唇,保持沉默。
他知道母妃不是在生他的气,母妃是在生父皇的气。气父皇被良妃一个“身子不适”就勾走了,气他在父皇心中的分量还比不上良妃。
但母妃不会对父皇发火,也不会对良妃发火,她只会把所有的火气都撒在他身上。
“你怎么不说话?”容妃的声音变得尖利,“你是不是也觉得,你父皇应该去良妃那里?”
楚翎曜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儿臣不敢。”
“不敢?”容妃冷哼一声,“你嘴上说不敢,心里未必这么想。你跟你父皇一样,都是没心肝的!”
话音落下,殿中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楚翎曜的脸色有些发白,但他没有哭,也没有争辩。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像一尊小小的石像。
“来人,带九皇子去偏殿。”
瑶光殿的东侧有一间小小的偏殿,平日用来堆放杂物,没有窗,只有一扇窄门,关上门便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楚翎曜不是第一次被关进去了,他知道那里面有多黑,有多冷,有多可怕。
但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哭泣。
他转过身,朝着容妃行了一礼,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四岁的孩子:“儿臣遵命。”
守门的太监引着他穿过回廊,来到偏殿门前。那扇门是厚厚的楠木做的,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
太监推开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楚翎曜站在门口,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微微顿了一下。
“殿下,请。”太监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楚翎曜没有回头,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咔嗒”一声,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黑暗瞬间将他吞没。
楚翎曜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这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他知道,无论等多久,这里都不会有光。
他摸索着走到墙角,靠着墙壁慢慢坐下来。墙壁冰凉,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皮肤,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抱住自己的膝盖,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缩成小小的一团。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轻而浅,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连喘息都不敢太大声。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指尖微微一动,探入袖袋,摸出了一颗饴糖。
那是白日里,苏舒窈软乎乎的小手塞进他掌心的。
他将饴糖放入口中。
甜意缓缓化开,像一缕极细极暖的流,顺着舌尖漫入四肢百骸。
他闭上眼。
黑暗中,仿佛真的亮起了一丝光。
那光很弱,却暖融融的,像是小团子弯弯的眉眼,又像是她软糯糯的一声“九殿下”。
他忽然开始期待明日。
期待枯燥的早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