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分开。”
“腰再压低一些。”
“这样筋才能抻开,与大少爷同房时才不会疼啊大少奶奶。”
宋青妩被拉筋时的痛惊醒。
猝然睁开眼,发现自己竟身处昭勇将军府大少爷院落的主屋里。
婆母身边的严妈妈,正按着她的腰用力往下压,帮她开骨抻筋,为待会儿她与大少爷裴云霆圆房做准备。
宋青妩旋即意识到,自己这是重生了。
重生在了六年前,她的夫君裴云霆凯旋归京后,婆母安排他们圆房的这一日。
上一世的这日,宋青妩与裴云霆缠绵一夜。
翌日一早她还未从睡梦中清醒,裴云霆便将她赤身裸体从被衾中拖到屋外的院子里,污蔑她并非处子之身。
还说她定是在他出征在外的这两年红杏出墙,与别的男子苟且在了一处。
毕竟他出征前并未碰过她。
宋青妩蜷着身子侧躺在地上,哭喊着自己的冤屈。
她想不明白昨晚明明是他破了她的身子,为何今日要如此污蔑她。
三月的清晨寒意彻骨,她躺在冰冷的砖地上,单薄的身子冻得通红,浑身止不住地抖。
裴云霆却当着将军府一众下人们的面,一脚又一脚踹在她的腹部,踹伤了她的宫巢。
此事闹到公婆父母处,他们竟无任何怀疑就信了裴云霆的话,大骂她不守妇道,淫荡无耻。
借此,裴家人将宋青妩贬妻为妾,又挖去她的宫巢,让她此后再也无法孕育子嗣。
又在她身子还未痊愈前,便将她从主屋赶去偏院,令她自此染上经带之疾,宫寒便血脱垂漏水跟了她一辈子。
宋青妩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她在偏院亲手埋葬自己的宫巢时,裴家主院却张灯结彩,锣鼓齐鸣。
裴云霆十里红妆,娶了他从边关找回来的宋府真千金宋婉仪为正妻……
思绪回转间,身后严妈妈艳羡夸赞之词连连不绝。
“大少奶奶腰软腿长,胸大臀翘好生养,三年抱俩不是问题。若是两年前您与大少爷大婚那晚就圆房,如今小少爷估计都能满地跑啦。”
宋青妩不禁轻笑一声,思绪回到了两年前。
当时还是调香世家宋家千金的宋青妩,听从父母之命嫁给昭勇将军府大少爷裴云霆。
尽管裴云霆性情高冷,平日寡言少语,又时常征战在外。
但他那高大英朗的外形,及冷傲强势的性格,还是让彼时怀着小女儿心思的宋青妩心甘情愿地嫁了。
谁料大婚翌日战事突起,裴云霆随他父亲一同奔赴战场,未给宋青妩留一个字。
裴云霆在外征战的两年,宋青妩奉婆母之命谨理家事,用自己的嫁妆贴补中馈,还不分昼夜地调制新香,帮着料理府上的四间香药铺子,让本已捉襟见肘的将军府,逐渐体面富足。
宋青妩以为如此,裴云霆回府时定会感念她的付出,进而敬重珍视她。
可她等了两年,等来的却是裴云霆带回了一位与宋母极其相像的女子,并告诉她,宋婉仪才是真正的宋府千金。
而她宋青妩,不过是十八年前宋家在边境错抱的牧民家的女儿。
一夕之间,宋青妩从云端跌入泥沼,成了裴家与宋家最多余的那个。
正是在这时,婆母安排了她与裴云霆圆房,翌日便出了那样的变故。
被贬妻为妾又挖去宫巢后,宋青妩也有过轻生的念头。
可裴宋两家却不肯放过她,将她软禁在将军府里严加看管,让她继续替裴宋两家制香管铺,权当她是赚银子的器具反复压榨,还动则打骂她福薄克子,是生不出子嗣的绝户星。
如此,宋青妩被困在将军府六年,受尽辱骂与折磨,耗尽了心力,熬空了身子,最终撒手人寰。
到了地府依旧死不瞑目,以自己的魂魄为抵与恶鬼签下契约。
若是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必让裴宋两家血债血偿!
再睁开眼时,宋青妩便回到了她曾经作为大少奶奶居住的主屋里。
“大少奶奶,老奴这边的活忙完了。待会儿让冯妈妈来帮您沐浴净身并抹上香膏,您就可静待大少爷隆宠了。”
严妈妈的声音将宋青妩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好,多谢严妈妈了。”
宋青妩说着,让她房里的冯妈妈赏了严妈妈一片金叶子,严妈妈便欢喜地退了出去。
随后冯妈妈走上前来,扶她到内室准备好的浴桶旁,帮她脱下衣裙服侍她沐浴净身。
口中欣喜又感叹,“少奶奶在府中熬了两年,今日可算是能与大少爷圆房了。”
冯妈妈是宋青妩从宋府带来的,从小就在她身边伺候。
上一世她被贬为妾后,冯妈妈替她不忿,去找裴云庭求情,被宋婉怡知晓后,一碗药将她毒死了。
从此将军府里再无一人敢为宋青妩出头。
重开一世,冯妈妈是她为数不多可以完全信任之人,她必要好生珍惜。
但此时的她还不知裴家那些恶毒的心思,只单纯地为宋青妩能与大少爷圆房而高兴。
宋青妩听闻此话却轻嘲一笑。
上一世她就是在与裴云霆圆房后中了他们的算计。
这一世,她说什么都不会再与裴云霆圆房。
而如今天色已暗,若她记得不错,再过不久裴云霆就会过来。
她必须想个法子,破坏今晚的圆房之礼。
思及此,她微微侧头向冯妈妈吩咐道:“冯妈妈,你现下回宋府一趟,替我向母亲带句话,就说今晚我要与大少爷圆房,让他们替我高兴高兴。”
冯妈妈对此很是不解,“现下就去吗?可是老奴还要为您沐浴净身,待会儿大少爷就过来了...”
“对,现下就去。让画眉来帮我沐浴。你别耽搁,这会儿就去。”
宋青妩瞬间肃起脸,让冯妈妈也不由紧张起来,“好,老奴这就去。”
在冯妈妈出门之前,宋青妩又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对了,还要让我那刚刚被找回来的妹妹宋婉仪知晓。”
今夜她能否改命,就看她那位真千金妹妹对裴云霆爱得有多深了。
冯妈妈离开后,另一位丫鬟画眉伺候宋青妩沐浴完,用干帕子擦拭她黑亮柔顺的青丝。
随后宋青妩从浴桶中起身,画眉即刻将浴袍披在她肩头。
裴云霆到屋外时,从窗缝间看到的恰好就是这一幕。
清幽月光洒进屋内,微风不时轻轻拂起隔断间的绡纱帐,露出内室中那位宛如出水芙蓉般的少女。
少女身姿清瘦却玲珑有致,月白色的浴袍松松搭在她莹润如玉的肩头。
一头乌黑秀发如泼墨般垂落在她背后,在烛光的映照下流转着星星点点的微光,恍若银河落九天。
少女微微侧过脸,可见其饱满的额头,挺秀的眉骨,细直又略带驼峰的美鼻,与两瓣红润樱唇,每一处都好似被女娲精心雕琢,令人一见倾心。
窗外的裴云霆定定立在原地,随风轻舞的绡纱帐不时遮挡住他的视线,却又勾起他心底一丝从未出现过异样。
不知不觉间,他已轻轻推开门,收敛体内真气,悄无声息走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