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间青铜锁链勒进皮肉的剧痛猛地拽回意识,扶苏骤然睁眼,脑子里像被硬生生塞进了一把烧红的钢针,钻心的疼瞬间席卷全身。
他本能地抬手去揉太阳穴,却只拽得铁链哗啦作响,拇指粗的青铜链死死锁着双腕,勒出紫红的血印,另一端钉在帐中合抱粗的立柱上。帐外朔风卷着雪沫呼啸,一声尖厉嘶吼刺破风雪,直直扎进他的耳膜:“天子诏书到!公子扶苏接旨——!”
碎片般的记忆如开闸洪水轰然撞进识海:现代社畜加班猝死、睁眼穿越、大秦始皇帝长子扶苏、沙丘之变、赵高李斯篡改遗诏、伪诏赐死、上郡长城军营……
两股记忆在识海中狠狠碰撞,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可不过三五个呼吸,扶苏便死死咬住后槽牙,硬生生把所有痛呼和慌乱全咽了回去。
前世三十年商场搏杀,他从底层业务员拼到上市公司CEO,刻进骨子里的准则只有一条——越是要命的关头,越不能慌。他眸色一沉,指尖微收,瞬息间便判清了眼前的死局:始皇三十七年冬,始皇帝七月驾崩于沙丘平台,赵高、李斯秘不发丧,篡改遗诏立胡亥为太子,同时发来这道伪诏,要赐死他和手握三十万边军的蒙恬。
历史上的扶苏,就是在这顶帐中,不听蒙恬劝阻,执意“父而赐子死,尚安复请”,最终自刎而死,把三十万长城军团、把整个大秦的未来,拱手送给了奸佞小人,落得个大秦二世而亡的下场。而现在,他穿越而来,正好落在了伪诏临门的前一刻,落在了这毫无退路的必死绝境里。
念头刚落,帐帘被人猛地挑开,一股夹着雪沫子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帐中炭火明灭不定。一名身材魁梧的甲士大步闯入,玄色甲胄上结着薄冰,胡须眉毛全染了白霜,刚进门就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哽咽:“公子!末将奉蒙将军之命前来报信——咸阳来使已到中军帐前,带着天子诏书!将军让公子务必做好心理准备!”
扶苏瞳孔微缩,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脸上没有半分惊慌,甚至连语气都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淡淡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两个问题:“来的是谁?带了多少人?”
“回公子,是赵府令赵高麾下的中车府令丞,带了三百郎中骑兵,假称护送诏书而来,此刻全在帐外。”甲士咬着牙,语气里满是愤懑,“那阉党走狗趾高气扬,说要当众宣读始皇帝诏书,蒙将军正在前面应付,特意让末将先来告知公子。”
“蒙将军可好?”扶苏又问。
“将军无碍,只是脸色极差,已暗中调了亲兵守住帐外,只是……”甲士抬起头,眼中含泪,“公子,那诏书恐怕……对您不利啊!”
“我知道了。”扶苏打断他的话,那份超乎寻常的平静,让跪地的甲士都愣在了原地。他抬了抬被锁住的手腕,铁链哗啦作响:“把锁链打开。”
“公子!”甲士面露愧色,重重磕了个头,“锁链的钥匙,被来使的人提前收走了!他们说,宣诏之前,任何人不得私放公子,末将……末将无能!”
扶苏点点头,没有再为难他。
他垂下眼帘,脑海中心念电转。钥匙被收走,人被锁住,帐外是赵高的亲信带着三百精锐,手里拿着所谓的“天子诏书”,整个局从一开始就是奔着要他的命来的,没有给他留半分退路。历史上的扶苏,就是在这样的局里,抱着愚孝的念头拔剑自刎。可现在的扶苏,早已不是那个信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儒家公子了。
赵高、李斯想让他死?那就看看,这盘棋,到底是谁说了算。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杂乱的脚步声、甲叶密集的碰撞声、厉声呵斥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近。扶苏侧耳听着,隐约能听到“公子”“诏书”“接旨”几个词,已经到了帐门口。
帐帘被人粗暴地一把扯开。
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身着绛紫色宦官官服,手里捧着一卷黄绫诏书,下巴抬得比额头还高,满脸的趾高气扬。他身后跟着八名佩刀郎中,个个膀大腰圆,腰间挎着大秦制式环首刀,眼神凶狠,一进门就死死盯住了被锁在立柱上的扶苏。再往后,是身披玄色铁甲、手按剑柄的蒙恬,此刻脸色铁青,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却死死按着剑柄,硬生生压抑着没有发作。
“公子扶苏何在?”宦官尖细的嗓音刺得人耳膜生疼,他扫了一眼被铁链锁着的扶苏,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哟,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把公子锁起来了?咱家是来宣始皇帝诏书的,可不是来审犯人的。”
扶苏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那目光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半分他预想中的惊慌、恐惧,反而看得那宦官心里莫名发毛,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诏书。可转念一想,他又放下心来——不过是个将死之人,就算再装镇定,也逃不过一死。
他冷哼一声,猛地展开手里的黄绫诏书,厉声喝道:“公子扶苏接旨!”
帐内所有人齐刷刷跪倒一片,唯有被铁链锁着的扶苏,依旧端坐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宦官眉头瞬间皱紧,尖着嗓子呵斥:“扶苏!见了始皇帝诏书,为何不跪?你敢抗旨不遵吗?!”
“念。”
扶苏终于开口,就一个字。可那一个字里,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像无形的巨石砸过来,硬生生把宦官喉咙里剩下的呵斥,全给憋了回去。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竟真的不敢再多说一句,只能捏着诏书,高声念了起来,一字一句,全是催命的判词。
从屯边无功、诽谤君上,到为人子不孝、赐剑自裁,连带着蒙恬一同赐死,兵权移交裨将王离。诏书念完,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爆出“噼啪”一声轻响,惊得几个郎中浑身一颤。
宦官收起诏书,居高临下地看着扶苏,脸上重新挂上了得意的笑:“公子,诏书已宣读完毕。始皇帝有命,赐公子自裁。公子……接旨吧。”
他一挥手,身后一名郎中立刻捧着托盘上前,掀开红绸,托盘里静静躺着一柄青铜短剑,剑身泛着幽幽寒光,正是御赐的自裁之剑。
扶苏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柄短剑,目光幽深如古井。
宦官等了片刻,脸上的笑容渐渐挂不住了,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扶苏?你还不接旨,更待何时?莫非你敢抗旨,想让咱家动手帮你?”
“你敢!”蒙恬猛地站起身,腰间长剑瞬间出鞘半截,寒芒乍现,怒目圆瞪,浑身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蒙将军!”宦官却半点不怕,反而冷笑一声,挺起胸膛迎了上去,“咱家奉的是始皇帝的诏书!将军这是要当众抗旨,跟着扶苏一起谋反吗?帐外三十万大军可都看着呢!你蒙氏一族满门忠烈,难道要为了一个逆子,毁了百年基业?”
一句话,狠狠戳中了蒙恬的软肋。蒙恬浑身一僵,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却再也没法往前半步。他不能动,一旦他动了,就坐实了“抗旨谋反”的罪名,不仅救不了扶苏,还会把三十万大军、蒙氏全族一起拖进深渊。
宦官见蒙恬被拿捏住,越发得意,转头看向扶苏,语气里满是胜券在握的嚣张:“蒙将军,您还是省省力气吧。咱家来时,赵府令特意交代了,蒙将军素来忠勇,只要遵旨自裁,必保您蒙氏全族性命。若是您非要执迷不悟……”
“够了。”
扶苏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压下了宦官尖细的叫嚣。他缓缓站起身,铁链被他拽得哗啦作响,低头看了一眼腕间的血痕,又抬眼看向那宦官,淡淡开口:“你说,这是始皇帝的诏书?”
“千真万确!”宦官立刻挺起胸膛,厉声喝道,“传国玉玺在此,谁敢伪造?扶苏,你休要胡搅蛮缠,拖延时间!”
扶苏点点头,语气依旧平静:“既是父皇的诏书,为何不让我看一眼?”
宦官脸色微变,厉声呵斥:“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诏书有假?我看你是死到临头,还想顽抗到底!”
“我只是想看一眼。”扶苏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如刀,“怎么,使臣不敢让我看?还是说,这诏书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有什么不敢的!”宦官被他激得心头火起,冷哼一声,直接把诏书往前一递,“你自己看清楚!传国玉玺、印绶,一样不少!你总不会连始皇帝的传国玉玺都不认得吧?”
扶苏伸手接过诏书,缓缓展开。帐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拿着诏书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刺骨的冷,只一句话,就让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传旨宦官,瞬间如坠冰窟:“始皇帝七月驾崩于沙丘,距今已近两月。若真是父皇遗诏,为何今日才送到长城?两月时间,就算是爬,也该从沙丘爬到上郡了。”
一句话,瞬间戳中了最大的漏洞。宦官脸色瞬间煞白,额头渗出了冷汗,尖着嗓子辩解,却被扶苏接连追问堵得哑口无言——父皇在位三十七年,诏书玉玺必盖在年号之上,这封诏书的玉玺为何错开半寸?既是正规圣旨,为何不走驿传,由你一个宦官偷偷摸摸送来?为何宣旨之前,就先锁了我这个监军公子,收走了我帐中亲兵的兵器?
他每说一句,宦官的脸色就白一分,说到最后,宦官浑身发抖,终于彻底绷不住了,歇斯底里地尖声叫道:“来人!把这个抗旨不遵的逆贼拿下!就地正法!出了任何事,咱家一力承担!”
八名郎中瞬间拔刀出鞘,寒芒四起,就要朝着扶苏冲过来。蒙恬一步跨出,长剑彻底出鞘,挡在了扶苏身前,浑身杀气凛然,帐内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生死只在瞬息。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扶苏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没有半分感情,却像一道惊雷炸在了他的识海之中:
“检测到宿主处于生死绝境,万界帝王系统正式激活!”
“系统绑定中……绑定成功!”
“当前处境:被锁、被围、生死一线,触发【绝境签到】专属功能,请问宿主,是否立即签到?”
扶苏瞳孔微缩。系统?前世看了无数网络小说,他从未想过,穿越者的标配金手指,竟然真的在他最绝望的时刻,降临了。
他没有半分犹豫,在心中默念:“签到!”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帝尊级修为·伪】!注:当前为封印状态,仅可发挥万分之一威力,足以横扫帐内所有敌人!”
“恭喜宿主,获得天赋【帝王威压】!可震慑所有境界低于自身的生灵,令其心生敬畏,丧失战意!”
“恭喜宿主,获得天赋【洞悉之眼】!可看破他人修为、真实意图、忠诚度,无所遁形!”
下一瞬,一股温热的气流,猛地从他的丹田之中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那感觉,就像干涸了千年的土地,突然被甘泉彻底浇灌,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磅礴的力量。原本沉重无比的青铜锁链,此刻在他手里,变得轻飘飘的,像塑料做的一样,毫无分量。
扶苏深吸一口气,缓缓握紧了双拳。他手里的青铜锁链,瞬间发出了“嘎吱嘎吱”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声,锁链之上,竟肉眼可见地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那宦官正指着蒙恬尖声叫骂,听到这诡异的声响,下意识地扭头一看,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的嚣张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惊恐:“这……这怎么可能!”
扶苏没有理他。他运转体内那股陌生却强大的力量,双臂轻轻一震——
“哗啦!”
一声巨响,拇指粗的青铜锁链,竟被他生生震成了数截,重重砸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在死寂的帐内,显得格外刺耳。
帐内所有人,瞬间都愣住了。那是大秦制式的青铜锁链,就算用利剑劈砍,也要砍上半天才能砍断,可眼前这个素来以仁厚文弱著称的公子扶苏,竟然用双手,生生震断了?!
蒙恬又惊又喜,失声喊道:“公子!”
那八名持刀的郎中,面面相觑,握刀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刚才的凶狠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恐惧。为首的宦官,更是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滑,险些被自己的袍角绊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是人是鬼!你……你别过来!”
扶苏活动了一下被锁了许久的手腕,【洞悉之眼】瞬间开启,一行行清晰的信息直接浮现在他的眼前:蒙恬忠诚度95%(死忠),八名郎中最高忠诚度不过30%,全是贪生怕死之辈,而那宦官赵丙,忠诚度0,是赵高的死士,唯一目标就是置他于死地。
扶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抬脚缓缓朝着赵丙走了过去。赵丙吓得连退三步,嘶吼着让郎中上前,可那八人竟没有一个敢动半步——刚才震断锁链的那一幕,再加上扶苏身上释放的【帝王威压】,早已彻底击溃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赵丙终于彻底撑不住了,转身就往帐外跑,可他刚跑到帐门口,眼前一花,扶苏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面前。赵丙收不住脚,狠狠撞在扶苏身上,却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弹了回来,一屁股摔在了冰冷的地上,直接吓尿了裤子。
扶苏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蝼蚁。他弯下腰,从赵丙颤抖的手里抽走了那卷所谓的“始皇帝诏书”,展开看了一眼,然后手指轻轻一抖,那卷黄绫诏书,竟在他的手中瞬间化为漫天碎片,纷纷扬扬落了下来,像一场冰冷的纸雪。
赵丙瞪大眼睛,瞳孔里满是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必死的局,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扶苏直起身,转头看向身后的蒙恬,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炸在了整个大帐之中,传遍了帐外的风雪:
“蒙将军,传令三军——升帐,点将。”
“本公子要亲自问问这天下,到底是谁,敢假传父皇诏书,要本公子的命!”
帐外,呼啸了整夜的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抹冬日的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照在长城巍峨的城墙上,照在那一面面猎猎作响的黑色大秦军旗上,金色的“秦”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大秦帝国三十七年冬,公子扶苏,于长城绝境之中觉醒。他打破了历史既定的悲剧,握住了属于自己的命运,更握住了大秦万里江山的未来。
蒙恬轰然领命,帐外甲叶碰撞的声响已然如惊雷般滚过雪原。没人料到,他的第一步棋,就超出了咸阳城里所有人的预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