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卯郡主,这批人您可有喜欢的?”
沈长明被周围的丝竹声吵得有些厌烦,随手抄起来旁边的枕头就扔了过去。
周围人吓得纷纷跪地,不知道哪儿惹到了这位祖宗。
景公子收起扇子,俯身凑到沈长明跟前:“郡主今日这是心情不好?”
郡主?
什么郡主?
突然间困意全无。
沈长明猛地坐起来,将一向稳重的景公子都吓了一个踉跄。
她打量着周围,房间奢华古朴,空气中酒气混着花香,冲的人头脑发昏。
她看着自己纤细柔嫩的双手,衣服上绣满的金线玉石。
“郡主若是不满意,那就先让他们下去?”
沈长明这才注意到面前跪着的一众人。
满是打扮的花蝴蝶似的美人,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最中间的白衣少年身上。
沈长明傻眼了。
这不是她昨晚看的书中的情节吗。
她有些不敢相信的拉住景公子的袖子,指着他问:“他可是无依公子?”
“对,虽说唱词差了些,但相貌却是一等一的好。”
早就有同名会穿书的铁律,她愣是不信邪。
要是个女频还好,抱紧女主大腿就相安无事幸福一生。
偏偏是男频。
偏偏是复仇爽文。
偏偏是即将被男主当成仇人误杀满门的倒霉蛋霄卯。
不行,她得躲。
原书中,霄卯选中了改名换姓蛰伏在此的男主萧易昭,给钱放权,百般讨好。
最后全家的血肉铸成了萧易昭登临大位的阶梯。
这样冷血冷情的阎王,她是万万不敢招惹的。
沈长明抬手指着他:“那个,不要,其余都留下。”
无依猛地抬起头,碎发散落在嘴边,眼睛里写满了委屈和疑惑。
“郡主,您这是不要无依了?”
沈长明看着他的样子,实在是不明白。
书中的他分明从没给过她好脸色,如今怎么变得没脸没皮?
见她不回话,似是不肯放弃,跪着一点点靠近沈长明:“您从前说过要带无依离开桃仙楼的。”
沈长明看着眼前男人弱柳扶风的模样,忍不住腹诽:
装货。
“我给你赎身,你自行找去处。”
说罢,便不再理会。
再看被赶出房门外的无依哪里还有半分可怜的模样。
手中揉捏着沈长明衣服上掉落的珍珠,目光透过房门,神色晦暗不明。
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衣男人单膝跪地:“主上,林府最后一位血脉,已经找到,恭喜主上,血仇得报。”
但无依内心并没有多么大得波澜。
上一世的复仇,已经消耗了他太多气力。
他自诩聪慧谨慎,却不成想也会有一叶障目的时候。
直到登临大位,权倾天下,才得知曾经自己错的多么离谱。
因为自己的仇恨,没有确认证据真伪,错使沈长明全家上下皆死于他手。
他知道自己算不上好人,可沈长明于公于私都算得上他的贵人,他却一直横眉冷对。
许是他罪孽深重,每每午夜梦回,总能看到沈长明孤身一人站在火场中。
不哭不闹,只是冲着他笑。
笑得那样灿烂。
他无法逃避,也无法面对,身体精神日日夜夜被折磨,头痛的毛病日益严重。
他开始重建沈家陵墓,鬼使神差的,他竟能看到沈长明站在风中。
猛地扑过去,不成想,脚下是万丈悬崖。
凭他的武功,完全可以自救,但他却放任自己的身体不停下坠。
人之将死,他满脑子都是沈长明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样子。
那张生动又活泼的脸,他曾经有机会拥有,可却被他亲手撕碎。
他怕是早就喜欢上沈长明了。
重来一世,他不想被仇恨裹挟一生,只想赎罪。
查清楚到底是谁一步步引导他去酿下大错。
“主上,您现在已没有后顾之忧,何必跟那女人周旋?”
无依眉头轻抬:“本王做事何事需要你来过问。”
周遭气氛压抑,与外界的觥筹交错赫然割裂开来。
他动作轻描淡写,但视线充满威压。
影卫低垂着头,只觉得遍体生寒。
一时喜悦,竟让他差点乱了分寸:“属下知错,请主上责罚。”
听着乱耳的丝竹管弦,虽然无依不明白为什么她没有像前世那般只选择自己一人,但他进郡主府得目的必须达成。
日落西山,沈长明左拥右抱的踹开了雅间的门。
浑身酒气让一直等在门口的无依忍不住皱眉。
他上前一步,所有乐师都很是识趣的让开。
“怎么喝这么多?”
玉翠在一旁扶着,很是嫌弃的推开无依:“我家郡主说了,不让你碰。”
无依气极反笑,但还是乖乖的松开了手。
眼看着两人即将走到楼梯转角处,无依快步跟上。
下一秒,木构的楼梯轰然倒塌。
玉翠本想带着沈长明跳下去,可不曾想有人快她一步。
无依公子单手环抱住沈长明,倒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才停下。
偏偏那烛台和木板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硬生生砸在无依身上。
看着他嘴角渗出的鲜血,周围的肃杀气息骤然浓烈。
坐着吃酒的人都不免打了个寒战。
无依皱眉,抬眼看着二楼的方向,这才没让影卫倾巢而出。
相比较之下,郡主府的侍卫多少有些不够看了。
这时候才冲上来救人,沈长明扶着自己的腰,酒也清醒了大半:“我都没事了,赶紧救玉翠啊。”
沈长明看着跪坐在地上装可怜的男人,气的转身就走。
虽然跟书上写的不太一样,但刚刚的意外绝对跟这人逃不了关系。
可还没走两步,就感觉有一股阻力。
低头看去,无依双眼含泪,唇边带血,白衣墨发,好不娇俏。
没有血色的手指,紧紧抓住沈长明那大红色的衣裙。
“郡主,无依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但求郡主,别不要我。”
沈长明果断闭上眼。
最是狠毒美人计。
心疼男主要进火葬场的。
景公子这时候才从另一处楼梯下来:“郡主,今天要是不收,那明天西门郎君就又要满大街嚷嚷着非你不娶了。”
“那你给我换一个乐师。”
她才不要引狼入室。
景公子一脸为难:“家世清白的新人,目前就他一个了。”
“你当本郡主是好糊弄的?”
侍卫的刀剑一瞬间就出现在了景公子肩膀上。

